话本小说网 > 脑洞小说 > 山河入怀
本书标签: 脑洞 

渡口遇故人

山河入怀

出了清湖镇,雨势稍减,只是天依旧阴沉沉的,看不到半点光亮。苏怀瑾沿着锦江河岸走,脚下的路愈发泥泞,烂泥裹着草鞋,走一步都费劲,身上的衣服湿冷地贴在身上,冻得他瑟瑟发抖,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从早上到现在,他一口东西都没吃,一滴水都没喝。

他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走到了锦江河的渡口,渡口处停着几艘乌篷船,船身被雨水打湿,泛着冷光,渡口的茅草棚下,坐着一个老船工,抽着旱烟,眯着眼看着江面,神情淡然。

苏怀瑾走到茅草棚下,想找老船工讨一口水喝,刚要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担忧:“怀瑾!怀瑾你等等!”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少年,撑着一把油纸伞,踩着泥泞的小路,快步朝他跑来,少年身形略显单薄,脸上带着稚气,却跑得满头大汗,正是他的发小,顾景然。

顾景然跑到苏怀瑾面前,看到他满身泥水,狼狈不堪的样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把油纸伞递到苏怀瑾手里,哽咽着说:“怀瑾,你怎么成了这样?我听说大伯把你逐出家门了,我就赶紧跑出来找你,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你要去哪里?”

苏怀瑾看着顾景然,心里一暖,在清湖镇,所有人都污蔑他,所有人都抛弃他,只有顾景然,还想着他,还会跑出来找他。他接过油纸伞,撑在头顶,挡住了依旧飘洒的细雨,声音有些沙哑:“景然,你怎么来了?你家里人知道吗?”

“我不管家里人,我只知道你是被冤枉的。”顾景然抹了一把眼泪,伸手拍了拍苏怀瑾身上的泥水,“怀瑾,我知道你去赌坊不是去赌钱,是为了救我,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苏怀安抓住把柄,也不会被逐出家门。”

说起这事,顾景然满心的愧疚,前几日他一时糊涂,被人拉去赌坊,输了五十两银子,赌坊的人扣了他,扬言若是不还钱,就打断他的腿,他母亲走投无路,才去求苏怀瑾,苏怀瑾为了救他,才去了赌坊,没想到却被苏怀安的人看到,成了栽赃他的把柄。

“跟你没关系,是苏怀安故意找事。”苏怀瑾摇了摇头,打断了顾景然的话,“他早就看我不顺眼,就算没有这事,他也会找别的理由对付我。”

话虽如此,可顾景然的心里依旧不好受,他看着苏怀瑾,心疼地说:“那你现在打算去哪里?你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又没吃的,能去哪里?”

苏怀瑾抬头看了看江面,浑浊的江水滚滚东流,渡口的乌篷船在江面上晃悠,他沉默了片刻,说:“我不知道,先走一步吧,清湖镇是待不下去了,去别的地方看看,总能混口饭吃。”

他现在无家可归,身无分文,没有去处,也没有依靠,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离开清湖镇这个是非之地,再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再想办法回来。

顾景然看着他,咬了咬嘴唇,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苏怀瑾手里,布包被捂得暖暖的,苏怀瑾捏了捏,里面硬硬的,还有些细碎的声响,像是银子。

“怀瑾,这是我攒的一点银子,还有我母亲偷偷塞给我的,一共二十两,你拿着。”顾景然说,“还有,这是我母亲做的干粮,你也拿着,路上吃。”

他又从另一个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到苏怀瑾手里,油纸包里是几个白面馒头,还带着温热的气息,混着麦香,勾得苏怀瑾的肚子更饿了。

苏怀瑾看着手里的布包和油纸包,心里一阵酸涩,他推回去,说:“景然,我不能要,你家里本就不宽裕,你父亲走了,你母亲一个人拉扯你不容易,这银子和干粮,你留着。”

“你必须拿着!”顾景然把布包和油纸包硬塞到苏怀瑾怀里,语气坚定,“怀瑾,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若不是你,我现在还被赌坊的人扣着,你为了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不能让你就这样走了,你拿着这些钱,至少能在路上吃口饱饭,找个地方住,不至于流落街头。”

顾景然的眼睛红红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苏怀瑾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心里暖烘烘的,在这最艰难的时候,还有人愿意相信他,愿意帮助他,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好,我拿着。”苏怀瑾不再推辞,把布包和油纸包收好,放进怀里,“景然,这份情,我苏怀瑾记着,总有一天,我会加倍还你。”

“跟我还说这些干什么。”顾景然笑了笑,眼角却还挂着泪,“怀瑾,你到了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委屈了自己,若是遇到了难处,就给我捎信,我就算砸锅卖铁,也会帮你。还有,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一定要回来,我在清湖镇等你。”

“我会的。”苏怀瑾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坚定,“我一定会回来,洗清冤屈,让苏怀安付出代价。”

两人又说了几句告别的话,老船工在一旁喊:“小伙子,走不走?再不走,江里的风就大了,船就开不了了。”

苏怀瑾看了看顾景然,又看了看江面,说:“景然,我走了,你回去吧,告诉你母亲,谢谢她的干粮和银子,替我给她磕个头。”

“你放心,我会的。”顾景然点了点头,看着苏怀瑾,“怀瑾,一路保重。”

“你也保重。”苏怀瑾说完,转身朝着老船工的乌篷船走去,他踏上船板,船身微微晃动,他回头看了一眼渡口,顾景然还站在茅草棚下,撑着油纸伞,朝着他挥手,身影在阴雨里显得格外单薄。

苏怀瑾也朝着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看着江面,老船工撑篙,乌篷船缓缓离开渡口,朝着江中心驶去,锦江河的水滚滚东流,带着乌篷船,也带着苏怀瑾,远离了清湖镇,远离了他生活了二十一年的故土。

船行在江面上,风很大,吹得船身晃晃悠悠,苏怀瑾坐在船尾,裹紧了身上的粗布衣服,怀里的布包和油纸包还带着温热的气息,那是顾景然的情谊,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温暖。

他看着江面,看着两岸飞速后退的杨柳和田野,心里思绪万千。他不知道前路在哪里,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可他知道,他不能倒下,不能放弃,他要活着,要好好地活着,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老船工撑着篙,嘴里哼着江南的小调,调子悠扬,却带着几分苍凉,在江面上回荡。“小伙子,看你年纪轻轻,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老船工突然开口,打破了江面上的沉默。

苏怀瑾回过神,看了看老船工,老船工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江面的波纹,眼神却很清亮,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老伯,我被家里人赶出来了,无家可归。”苏怀瑾没有隐瞒,轻声说。

老船工笑了笑,说:“无家可归怕什么,天下之大,何处不是家?年轻人,别愁眉苦脸的,风雨总会过去,太阳总会出来,只要你心里有方向,走到哪里,都是路。”

老船工的话很简单,却像一道光,照进了苏怀瑾的心里,他看着老船工,点了点头,心里的迷茫和不安,似乎少了几分。

是啊,天下之大,何处不是家?只要他心里有方向,有执念,走到哪里,都是路。

乌篷船继续在江面上行驶,朝着下游驶去,阴雨渐渐散去,天边露出了一丝微光,照在江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像希望的种子,在苏怀瑾的心里,悄然生根。

船行约莫两个时辰,到了一个码头,码头比清湖镇的渡口热闹得多,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穿着绸缎的商人,有牵着马的旅人,码头上的吆喝声、叫卖声、船工的号子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这是锦江城的码头,锦江城是临江府的府城,比清湖镇大得多,也繁华得多,是临江府的经济中心,南来北往的商队都要经过这里。

苏怀瑾下了乌篷船,跟老船工道了谢,老船工摆了摆手,说:“小伙子,一路走好,记住,心里有光,前路就亮。”

苏怀瑾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锦江城的码头,看着眼前的繁华景象,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忐忑,抬脚朝着锦江城的城里走去。

锦江城的街道宽阔,铺着青石板,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卖绸缎的、卖茶叶的、卖糕点的、开酒楼的、开客栈的,应有尽有,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摩肩接踵,比清湖镇热闹了百倍。

苏怀瑾走在街道上,身上的泥水已经干了,结了一层硬壳,显得格外狼狈,与周围的繁华格格不入,路上的行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有好奇,有鄙夷,还有些嫌弃。

苏怀瑾视而不见,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找个地方住下来,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再吃口饱饭。他摸了摸怀里的布包,二十两银子,省着点用,应该能撑一阵子。

他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看到街边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招牌上写着“悦来客栈”,客栈的门脸不大,却很干净,苏怀瑾走了进去,客栈里的客人不多,只有几个挑夫在吃饭,掌柜的是一个中年妇人,坐在柜台后,打着算盘。

“掌柜的,还有房间吗?”苏怀瑾走到柜台前,轻声问。

中年妇人抬头看了看他,看到他满身的泥垢,眉头皱了皱,露出嫌弃的神色,却还是点了点头:“有,最便宜的通铺,一晚二十文,要不要?”

“要。”苏怀瑾点了点头,“再给我来一碗面,一碟小菜,还有,能不能给我烧点热水,我想洗个澡。”

“热水要额外加十文,面和小菜一共三十文。”中年妇人说,语气冷冰冰的。

“好。”苏怀瑾从怀里掏出布包,打开,拿出一小块银子,递给中年妇人,“掌柜的,先结这些钱,剩下的,等我走的时候再结。”

中年妇人接过银子,掂了掂,脸色才缓和了一些,她把银子收好,喊了一声伙计,让伙计带苏怀瑾去通铺,再去烧热水,煮面。

伙计领着苏怀瑾上了二楼,通铺在二楼的角落,不大,摆着四张木板床,床上铺着粗布床单,还算干净,此刻通铺里没有人,只有苏怀瑾一个。

“热水一会儿就送过来,面也很快,你先等着吧。”伙计说完,便转身走了。

苏怀瑾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锦江城的街道,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风吹进来,带着街边糕点铺的甜香,还有酒楼的酒香,与清湖镇的清新气息截然不同,这是属于大城市的繁华,也是属于陌生人的冷漠。

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一切,心里暗暗发誓,锦江城,就是他的新起点,他要在这里站稳脚跟,要在这里闯出一片天,要在这里找到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要在这里,一步步走向属于自己的山河。

不多时,伙计送来了热水,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一碟凉拌黄瓜,苏怀瑾道了谢,关上门,先洗了个澡,洗去了身上的泥垢和疲惫,换上了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件干净粗布衣服,然后坐在桌边,吃起了面。

阳春面的汤很鲜,面很劲道,凉拌黄瓜爽口,这是他从早上到现在,吃的第一口热饭,吃得他心里暖暖的,身上的寒意和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吃完面,他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椽子,心里渐渐平静下来,连日的奔波和委屈,让他身心俱疲,此刻躺在柔软的木板床上,他很快就睡着了,睡得很沉,梦里,他回到了清湖镇的苏家大院,回到了父亲的身边,父亲摸着他的头,笑着说,怀瑾,要做一个正直的人,要守得住本心,耐得住寂寞。

梦里的阳光很暖,像父亲的手,温柔地落在他的身上。

上一章 故园风雨起 山河入怀最新章节 下一章 锦江城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