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苏怀瑾睡得很沉,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晨,窗外的鸡鸣声把他吵醒,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床铺上,带着温暖的气息。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身上的疲惫消散了大半,只是脑海里还残留着梦里的画面,父亲的笑容,苏家大院的阳光,还有清湖镇的锦江河,一切都那么美好,却又那么遥远。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思绪压下去,现在不是怀念过去的时候,他要面对现实,要在锦江城站稳脚跟。
他起身收拾了一下,通铺里的其他客人还在睡觉,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下了楼,客栈的大堂里,已经有客人在吃早饭,豆浆油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勾得人食指大动。
苏怀瑾走到柜台前,跟中年妇人结了账,又买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坐在桌边吃了起来。油条酥脆,豆浆香浓,吃得他满心舒坦。
吃完早饭,他走出悦来客栈,站在锦江城的街道上,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心里开始盘算自己的出路。他现在二十一岁,读过几年书,识文断字,还跟着族里的账房学过算账,也跟着商队跑过几次短途的生意,懂一些经商的门道,只是他现在身无分文,只有顾景然给的二十两银子,不能大手大脚,要找一个稳妥的营生。
锦江城是临江府的府城,商业发达,最缺的就是有文化、会算账的人,苏怀瑾想,不如先找一家商铺当账房先生,先混口饭吃,攒点银子,再慢慢谋划未来。
打定主意,他便沿着街道往前走,留意着街边商铺的招工告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看到一家名为“裕和商行”的商铺门口,贴着一张招工告示,上面写着,招账房先生一名,要求识文断字,精通算术,品行端正,月薪二百文,管吃住。
裕和商行的门脸很大,铺着朱漆大门,门口摆着两尊石狮子,显得气派非凡,一看就是锦江城的大商行。苏怀瑾心里一动,走上前,推开商行的大门,走了进去。
商行的大堂很大,摆放着各种货物,有绸缎、茶叶、瓷器、药材,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几个伙计正在忙着搬货、招呼客人,大堂的尽头,有一个柜台,柜台后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穿着绸缎长衫,戴着瓜皮帽,手里拨着算盘,神情专注,应该就是商行的掌柜。
苏怀瑾走到柜台前,轻声说:“掌柜的,我看到门口的招工告示,来应聘账房先生的。”
中年男子抬起头,看了看苏怀瑾,他约莫四十多岁,脸色微胖,眼神精明,上下打量了苏怀瑾一番,看到苏怀瑾穿着粗布衣服,长相清俊,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皱:“你会算术?识文断字?”
“会的。”苏怀瑾点了点头,“我读过几年书,识文断字,跟着族里的账房学过算账,精通珠算和笔算,还跟着商队跑过生意,懂一些经商的门道。”
“哦?”中年男子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从柜台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还有一个算盘,递给苏怀瑾,“那你试试,先算这几道算术题,再写一篇字,我看看。”
苏怀瑾接过纸和笔,还有算盘,走到一旁的桌子前,坐了下来,他先看了看算术题,都是一些经商常用的账目计算,不算难,他拿起算盘,手指翻飞,噼里啪啦的响,不过片刻,就把几道算术题算了出来,然后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篇楷书,字迹工整,笔锋刚劲,颇有功底。
他把算好的算术题和写好的字递给中年男子,中年男子看了看算术题,答案分毫不差,又看了看他的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不错,不错,算术精通,字也写得好,看来你不是吹牛。”
中年男子顿了顿,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为何来锦江城找活计?”
“我叫苏怀瑾,清湖镇人,家里出了点事,出来谋生。”苏怀瑾没有细说自己的遭遇,只是简单地回答。
中年男子也没有多问,生意人,只看本事,不问过往,他点了点头:“苏怀瑾,对吧?我叫周福海,是裕和商行的大掌柜,你被录用了,从今天起,你就是裕和商行的账房先生,月薪二百文,管吃住,商行的后院有伙计的住处,你跟我去看看。”
“多谢周掌柜。”苏怀瑾心里一喜,连忙道谢,他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找到了一份营生。
周福海摆了摆手,领着苏怀瑾走到商行的后院,后院很大,有几排房屋,分别是伙计的住处、厨房、仓库,周福海指着最里面的一间小屋子说:“那间屋子没人住,你就住那里吧,里面有床和桌子,还算干净,你先收拾一下,熟悉一下商行的账目,明天正式上工。”
“好的,多谢周掌柜。”苏怀瑾再次道谢。
“不用谢,好好干,我周福海不会亏待有本事的人。”周福海说完,便转身走回了大堂,去忙自己的事了。
苏怀瑾走到那间小屋子前,推开门,屋子不大,却很干净,里面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简易的衣柜,虽然简陋,却也五脏俱全,比悦来客栈的通铺好多了。
他心里很满意,把自己的东西放好,然后便回到大堂,开始熟悉裕和商行的账目,周福海让人把商行的账册搬来,堆了满满一桌,苏怀瑾坐在桌前,认真地翻看,账册很繁杂,记录着商行的进货、出货、营收、支出,他看得很仔细,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记下来,等周福海不忙的时候,再去请教。
周福海看到他如此认真,心里更是满意,对他也多了几分看重。
苏怀瑾就这样在裕和商行安了下来,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收拾好自己,然后去大堂帮忙,招呼客人,搬货,等客人少了,就坐在账房里算账,核对账目,常常忙到深夜才休息。
他做事认真,手脚麻利,算术精通,账目算得又快又准,从来不出错,而且他待人谦和,对商行的伙计都很友善,伙计们都很喜欢他,周福海对他更是赏识,常常把一些重要的账目交给他处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过了一个月,苏怀瑾已经完全熟悉了裕和商行的业务,把商行的账目打理得井井有条,周福海看他能力出众,把他的月薪涨到了三百文,还把商行的一些小额生意,交给了他打理。
苏怀瑾也借着打理生意的机会,熟悉了锦江城的商业环境,认识了不少锦江城的商人,也了解了不少临江府的风土人情,他的日子过得很充实,只是心里的执念,却从未放下,他依旧记着自己的冤屈,记着苏怀安的所作所为,记着自己要回清湖镇,洗清冤屈的誓言。
他把自己每个月的俸禄,除了留一点日常开销,剩下的都攒了起来,他知道,只有攒够了银子,有了足够的实力,才能回去,才能跟苏怀安抗衡。
这一日,苏怀瑾奉周福海的命令,去锦江城的西市,收一笔货款,西市是锦江城的批发市场,比东市更热闹,也更杂乱,街上的行人络绎不绝,有商人,有货郎,有小贩,还有一些地痞流氓,在街上闲逛,惹是生非。
苏怀瑾收完货款,把银子装好,放进怀里,便转身朝着裕和商行走去,走到西市的一条小巷口时,他听到巷子里传来一阵争吵声,还有女子的呼救声。
他心里一动,便朝着小巷里走去,小巷里很狭窄,光线昏暗,地上堆满了垃圾,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他走到巷子里,看到几个地痞流氓,正围着一个年轻女子,动手动脚,女子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长得貌美如花,此刻却吓得花容失色,双手护着自己,不断地挣扎,呼救。
“放开我!你们这群登徒子!再不放我,我就喊人了!”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带着几分倔强。
“喊人?你喊啊,就算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一个满脸横肉的地痞笑着说,伸手就要去摸女子的脸,“小美人,跟了哥几个,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比你跟着那个老东西强多了。”
女子偏头躲开,抬手给了那个地痞一巴掌,“啪”的一声,打得那个地痞脸上火辣辣的疼。
“臭娘们,还敢打我!”地痞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打女子。
就在这时,苏怀瑾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地痞的手腕,力道很大,地痞疼得龇牙咧嘴,嗷嗷直叫。“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还有王法吗?”苏怀瑾的声音冰冷,带着怒意。
几个地痞都转过头,看着苏怀瑾,满脸横肉的地痞挣脱开苏怀瑾的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恶狠狠地说:“哪里来的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活腻歪了?”
“我只是看不惯你们欺负一个女子。”苏怀瑾挡在女子身前,目光冷冷地看着几个地痞,“赶紧滚,不然我就报官了。”
“报官?老子在西市混了这么多年,还怕你报官?”地痞冷笑一声,朝着身后的几个小弟使了个眼色,“兄弟们,给我打,把这小子打成残废,让他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几个地痞应声而上,朝着苏怀瑾扑了过来,苏怀瑾早有准备,他从小跟着清湖镇的武师学过几招拳脚,虽然不算精通,却也身手敏捷,对付这几个地痞,还是绰绰有余。
他侧身躲开第一个地痞的拳头,然后抬脚一脚踹在那个地痞的肚子上,地痞疼得弯下腰,捂着肚子嗷嗷直叫,他又转身,抓住第二个地痞的胳膊,用力一拧,“咔嚓”一声,地痞的胳膊被拧脱臼了,疼得满地打滚。
剩下的几个地痞看到苏怀瑾身手这么厉害,都吓得不敢上前,满脸横肉的地痞也慌了,他看着苏怀瑾,色厉内荏地说:“小子,你等着,我记住你了,以后别让我在西市看到你,不然我饶不了你!”
说完,他便带着几个受伤的小弟,连滚带爬地跑了,小巷里只剩下苏怀瑾和那个年轻女子。
苏怀瑾转过身,看着女子,女子还在瑟瑟发抖,脸上带着泪痕,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像一朵在风雨中倔强绽放的荷花。“姑娘,你没事吧?”苏怀瑾轻声问,语气缓和了不少。
女子抬起头,看着苏怀瑾,她的眼睛很大,像秋水一样清澈,此刻却带着几分惊恐,几分感激,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微微福身,说:“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苏怀瑾摆了摆手,“姑娘一个人,怎么会走到这小巷里来,这里很杂乱,很危险。”
“我是跟着丫鬟出来买东西的,不小心走散了,想走小巷抄近路,没想到遇到了那群登徒子。”女子轻声说,声音温柔,像江南的春雨。
苏怀瑾点了点头,说:“姑娘,这里不安全,我送你出去吧,找到你的丫鬟。”
“那就多谢公子了。”女子再次道谢。
苏怀瑾点了点头,领着女子走出小巷,回到西市的大街上,刚走到大街口,就看到一个穿着青色丫鬟服的女子,正焦急地四处张望,嘴里喊着:“小姐!小姐!你在哪里?”
“青禾!我在这里!”年轻女子朝着丫鬟喊了一声。
丫鬟听到声音,连忙转过头,看到女子,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快步跑了过来,看到女子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看到站在女子身边的苏怀瑾,疑惑地看了看女子。
“青禾,这位公子救了我,刚才我在小巷里遇到了地痞,是公子出手相救,我才没事。”女子轻声对丫鬟说。
丫鬟闻言,连忙对着苏怀瑾福身,感激地说:“多谢公子相救我家小姐,公子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不必客气。”苏怀瑾摆了摆手。
女子看着苏怀瑾,说:“公子,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家住何处,小女子想备一份薄礼,登门道谢。”
“姑娘不必如此,举手之劳而已。”苏怀瑾不想过多牵扯,便推辞道。
可女子却很坚持:“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是连公子的姓名都不知道,小女子心里难安。”
苏怀瑾见她坚持,便不再推辞,说:“我叫苏怀瑾,在裕和商行当账房先生。”
“苏公子。”女子轻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然后说,“我叫沈清颜,家住锦江城的沈府,若是苏公子日后有什么难处,可去沈府找我,小女子定当尽力相助。”
沈清颜,沈府。
苏怀瑾心里一动,锦江城的沈府,他听说过,是锦江城的名门望族,沈老爷是临江府的通判,官居五品,家境殷实,权势显赫,没想到自己救的,竟然是沈府的小姐。
“多谢沈小姐。”苏怀瑾点了点头。
“苏公子,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日后再登门道谢。”沈清颜说完,便带着丫鬟,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苏怀瑾,眼底带着几分感激,几分好奇。
苏怀瑾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人群中,才转身朝着裕和商行走去,怀里的银子还在,心里却多了一丝异样的感觉,沈清颜的身影,像一朵淡粉色的荷花,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异样的感觉压下去,现在的他,没有心思想这些儿女情长,他要做的,是攒够银子,提升自己的实力,早日回清湖镇,洗清冤屈,这才是他最重要的事。
只是他不知道,这次的相遇,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和沈清颜的心里,都漾起了层层涟漪,也为他们日后的缘分,埋下了伏笔。
锦江城的阳光正好,洒在街道上,洒在苏怀瑾的身上,带着温暖的气息,他的脚步坚定,朝着裕和商行走去,他的前路,依旧充满了未知,可他的心里,却多了几分力量,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不放弃,只要他努力,总有一天,他会实现自己的誓言,堂堂正正地走回清湖镇,走回苏家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