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衍汐几乎是本能地从枕头下抽出一支银簪，猛地坐起身来。

　　黑衣人见她醒了，反手就把门关上了。屋里光线昏暗，只余床角一盏油灯，勉强照亮了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别叫。"黑衣人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烟熏过，"叫一声，我就先杀了这小崽子。"

　　他抬手一指，秦衍汐顺着看过去，心脏猛地一紧——小乖乖还睡着，呼吸平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要什么？"秦衍汐将簪子藏在袖子里，声音出奇地冷静。

　　"要你命。"黑衣人逼近一步，匕首在油灯下泛着森冷的蓝光。

　　"是谁派你来的？"

　　"不该问的别问。"黑衣人冷笑一声，"上路吧，到了阴曹地府再去问阎王爷。"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窜过来，匕首直直刺向秦衍汐的胸口。

　　秦衍汐早有准备，身子往旁边一滚，避开这一刺。匕首扎进枕头里，棉絮飞得满床都是。

　　"殿下！"小乖乖被动静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姐姐？"

　　"闭上眼睛，别看！"秦衍汐低喝一声，从床底抽出一把防身的短匕——这是她从赵恒那儿顺来的。

　　黑衣人见一击不中，立刻收回匕首，转身又要刺。秦衍汐握着短匕，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的动作。

　　外头的风还在吹，窗户纸被吹得哗哗作响，掩盖了屋里的打斗声。黑衣人的刀法狠辣，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根本不留活路。秦衍汐虽不是习武之人，但这些年宫里尔虞我诈，逼她学会了保命的把式。

　　两人你来我往，几招过后，秦衍汐身上已经挂了彩。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袖口往下滴。

　　"姐姐！"小乖乖吓得捂住眼睛，浑身发抖。

　　"别睁眼！"秦衍汐咬牙，她知道自己体力不支，再这样下去，她和小乖乖都得死在这。

　　必须想办法。

　　她瞥见桌上的烛台，心里有了计。

　　秦衍汐假装体力不支，踉跄着后退两步，黑衣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立刻扑了过来。

　　就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间，秦衍汐猛地将烛台扫向他。

　　火油洒在黑衣人身上，火苗蹭地窜了起来。

　　"啊——！"黑衣人惨叫一声，丢下匕首在地上打滚。

　　秦衍汐趁机冲过去，抄起烛台狠狠砸向他的后脑勺。

　　"砰"的一声，黑衣人不动了。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柴火爆裂的噼啪声。秦衍汐靠在床边大口喘气，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姐姐......"小乖乖从指缝里偷看，见人不动了，才敢完全睁开眼，"姐姐流血了！"

　　"没事，"秦衍汐擦了擦额头的汗，"姐姐不疼。"

　　她走到黑衣人身边，蹲下来，伸手去掀他的面罩。

　　一张陌生的脸。

　　不是宫里的侍卫，也不是太监。这人她从未见过。

　　秦衍汐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盖子，凑到黑衣人鼻子底下晃了晃。这是赵恒给她的迷药，能让人昏迷两个时辰。

　　确认人昏迷了，她才开始检查他身上的东西。除了那把匕首，他身上什么都没有，连腰牌都没有。

　　这是死士。

　　秦衍汐心里一沉。谁会派死士来杀她？皇帝？太后？还是......赵恒？

　　她想起赵恒白天说的那番话——有人要杀你，皇上知道册子是你偷的。可如果真的是皇上派的人，怎么会是死士？宫里的暗卫都是禁军出身，有统一装备，不可能这么潦草。

　　那会是谁？

　　秦衍汐站起来，走到门口听了听动静。外头静悄悄的，没被人发现。

　　她得赶紧处理这个人。

　　"姐姐，他......"小乖乖缩在床角，小脸煞白。

　　"殿下别怕，"秦衍汐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姐姐保护殿下。"

　　她把小乖乖哄睡了，然后找来一根绳子，把黑衣人捆得结结实实。接下来，她得想办法把他弄出宫去。

　　可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宫门早关了。就算弄出去，往哪儿放？

　　秦衍汐脑子飞快地转着。储秀宫。对，赵恒那儿。反正储秀宫也没人，赵恒又神出鬼没的，把人往那儿一放，赵恒自然会处理。

　　想到这儿，秦衍汐把黑衣人扛起来。这人挺沉，她扛得吃力，但还是咬着牙一步步往外走。

　　外头的风还在刮，吹得人直打哆嗦。秦衍汐尽量避开巡夜的侍卫，沿着偏僻的小路往储秀宫走。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她终于到了储秀宫。门半掩着，赵恒不在。

　　秦衍汐把人扔在地上，找了根绳子吊到梁上，伪装成上吊自杀的样子。然后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把血迹擦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要走，储秀宫的门突然开了。

　　赵恒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盏灯笼，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秦女官，这么晚来我宫里，做什么？"他挑眉看她。

　　秦衍汐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奴婢......奴婢来借本书。"

　　"借书？"赵恒走进来，灯笼照亮了地上那人，"那这是什么？"

　　"这......"秦衍汐想了想，"这是奴婢抓到的刺客。"

　　"刺客？"赵恒走到那人面前，看了看，笑了，"有意思。宫里头有人要杀你？"

　　"奴婢不知道。"秦衍汐说，"奴婢只是把他带过来，请殿下处理。"

　　"处理？"赵恒转过身，看着她，"凭什么让我处理？"

　　"因为殿下有本事。"秦衍汐说，"奴婢要是自己处理，肯定会露马脚。殿下不一样，殿下神通广大，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赵恒笑了笑："你倒是会说话。"

　　他冲身后的小太监摆摆手："带下去，审。"

　　两个小太监把人拖走了。

　　赵恒关上门，转过身看着秦衍汐："今晚的事，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奴婢明白。"

　　"还有，"赵恒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你这伤，得处理。"

　　秦衍汐低头一看，手臂上的血还在流，刚才一着急，忘了疼了。

　　"奴婢回去自己处理就行。"

　　"回去？"赵恒摇头，"你这伤口，得缝针。我储秀宫有药，不如在这儿处理了再回去。"

　　秦衍汐想了想，点头："好。"

　　赵恒带她进了里间，从柜子里拿出个药箱，取出针线和药膏。他动作熟练地给她清洗伤口，然后一针一针地缝起来。

　　"殿下还会医术？"秦衍汐问。

　　"会一点。"赵恒说，"宫里日子难熬，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缝完针，赵恒给她上药，然后包扎好。

　　"这几天别沾水，"他说，"不然容易感染。"

　　"奴婢知道了。"

　　秦衍汐站起来要走，赵恒突然说："对了，今儿个皇上要去冷宫。"

　　"奴婢知道了。"

　　"你去不去？"

　　"不去。"秦衍汐说，"奴婢去了，反而引人怀疑。"

　　"也是。"赵恒点头，"那你自己小心。"

　　"奴婢会小心的。"

　　秦衍汐走出储秀宫，外头的风小了些，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地上白晃晃的。

　　她回到常福宫，东配殿里还亮着灯。安才人正坐在床边，替小乖乖扇扇子。

　　"衍汐，你怎么一身汗？"安才人问。

　　"奴婢......奴婢去茅房了。"秦衍汐说。

　　"茅房？"安才人皱眉，"去茅房怎么会一身汗？"

　　"就是......就是夜深了，走夜路有些怕。"秦衍汐笑了笑。

　　"哦......"安才人点点头，"那你快歇着吧，明儿个还得早起呢。"

　　"是，奴婢这就歇着。"

　　秦衍汐躺在小乖乖身边，却怎么也睡不着。刺客的事像块石头压在她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来。到底是谁派来的？赵恒？皇上？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外头就传来了动静。秦衍汐睁开眼，听见院里有说话声。

　　"七殿下，皇上要见您。"

　　是皇上的侍卫。

　　秦衍汐心里一紧，赶紧坐起来。小乖乖还在睡，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殿下，殿下醒醒。"

　　"姐姐......"小乖乖揉着眼睛坐起来，"怎么了？"

　　"皇上要见殿下。"秦衍汐说，"殿下快起来，换衣服。"

　　"皇上？"小乖乖吓得打了个激灵，"皇上为什么要见我？"

　　"不知道。"秦衍汐帮他穿衣服，"殿下别怕，姐姐陪着殿下一起去。"

　　"那......好吧。"

　　穿戴整齐，秦衍汐带着小乖乖去见皇上。皇上坐在正殿里，脸色阴沉，旁边站着几个太医和侍卫。

　　"七皇子，"皇上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昨夜冷宫妃嫔死了，你可知道？"

　　小乖乖吓得直摇头："儿臣......儿臣不知道。"

　　"不知道？"皇上眯起眼睛，"那你说说，冷宫妃嫔死前，是不是见过你？"

　　"没......没有。"小乖乖快哭了，"儿臣没见过她。"

　　"真的没见过？"皇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那为什么有人说，看见你去了冷宫？"

　　"儿臣没去！"小乖乖哭着说，"儿臣一直待在常福宫，姐姐可以作证！"

　　皇上转头看向秦衍汐："秦女官，你说，昨夜七皇子在哪儿？"

　　秦衍汐心里很紧张，但脸上不敢露出来。她跪下来，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回皇上，昨夜殿下一整夜都在东配殿，奴婢一直陪着，殿下没离开过。"

　　"一直都在？"皇上盯着她，"那你怎么一身汗？"

　　秦衍汐心里一紧，低头："回皇上，奴婢......奴婢夜里去了趟茅房，回来时走夜路，有些怕，所以出汗了。"

　　"去茅房？"皇上眯起眼睛，"去茅房，去了一整夜？"

　　"不......不是一整夜。"秦衍汐说，"奴婢就是去了一小会儿，很快就回来了。"

　　"很快？"皇上冷笑，"那你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他指着秦衍汐手臂上缠着的纱布。

　　秦衍汐心里咯噔一下。

　　"回皇上，奴婢......奴婢是不小心割伤的。"

　　"割伤？"皇上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解开她的纱布。伤口还渗着血，显然是新伤。

　　"这可不像是不小心割的。"皇上说，"倒像是被人砍的。"

　　"皇上......"秦衍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行了，别说了。"皇上站起来，摆摆手，"朕累了，你们回去吧。"

　　秦衍汐松了口气，拉着小乖乖站起来："奴婢告退。"

　　两人走出正殿，外头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小乖乖还在发抖，秦衍汐握着他的手，心里沉甸甸的。

　　皇上在试探他。如果刚才她答错一句话，恐怕今晚常福宫就不会太平了。

　　回到东配殿，安才人已经等在那儿了，脸上一脸焦急。

　　"衍汐，皇上问什么了？是不是怀疑咱们？"

　　"主子别担心，"秦衍汐说，"皇上就是随便问问，没说什么。"

　　"真的？"

　　"真的。"秦衍汐笑了笑，"主子放心吧。"

　　安才人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秦衍汐坐在床边，看着小乖乖玩积木，心里却还在想着刺客的事。到底是谁派来的？皇上？太后？还是......

　　她想起赵恒昨晚说的话——有人要杀你。可赵恒自己呢？他会不会就是那个想杀她的人？

　　秦衍汐摇了摇头。不对。如果赵恒想杀她，昨天就不会帮她处理伤口，也不会让她把刺客带到储秀宫。

　　那会是谁？

　　她脑子里的线头越理越乱，实在想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头的院子。常福宫的院子里种着几棵石榴树，枝头上挂满了石榴，红通通的，像是一盏盏小灯笼。

　　"姐姐，你看！石榴！"小乖乖跑过来，指着树上的石榴。

　　"是啊，石榴熟了。"秦衍汐笑了笑。

　　"姐姐，我想吃！"

　　"好，姐姐给殿下摘。"

　　秦衍汐踮起脚尖，伸手去够枝头的石榴。她个子不高，够了几次都没够着。

　　"姐姐，我来帮你！"小乖乖蹲下来，"你踩在我肩上！"

　　"不行，殿下会摔着的。"

　　"不会！"小乖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我很结实！"

　　秦衍汐笑了笑，蹲下来："那殿下可要站好了，姐姐踩上去哦。"

　　"好！"

　　秦衍汐踩在小乖乖肩上，伸手去够石榴。终于，她摘到了一个红通通的石榴。

　　"姐姐，摘到了吗？"

　　"摘到了。"秦衍汐跳下来，把石榴递给小乖乖。

　　"哇，好大！"小乖乖捧着石榴，眼睛亮晶晶的。

　　"殿下先吃，姐姐再给殿下摘。"

　　秦衍汐又摘了几个石榴，跟小乖乖一起坐在院子里吃。石榴又甜又多汁，小乖乖吃得满嘴都是红色的汁水。

　　"姐姐，好吃！"他笑着说。

　　"好吃就好。"秦衍汐擦了擦他嘴角的汁水，"殿下多吃点，长高高。"

　　"嗯！"

　　两人坐在院子里，阳光透过石榴树的枝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他们身上。秦衍汐看着小乖乖的笑脸，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些。

　　不管是谁派刺客，也不管宫里有多少阴谋，她都要护着小乖乖。这是她进宫时就许下的承诺，也是她活着的意义。

　　"姐姐，你说，我能不能像这石榴树一样长高高？"小乖乖突然问。

　　"当然能。"秦衍汐说，"殿下将来会长得比这树还高。"

　　"真的？"

　　"真的。"秦衍汐摸了摸他的头，"殿下将来会做大事，让所有人都仰视你。"

　　"做大事？"小乖乖歪着头，"做什么大事？"

　　"做......"秦衍汐想了想，"做一个好皇帝。"

　　"皇帝？"小乖乖吓得缩了缩脖子，"我不当皇帝！皇帝好凶！"

　　"那就不当。"秦衍汐笑了笑，"不当皇帝，那就做一个快乐的皇子，天天吃石榴，天天玩。"

　　"好！"小乖乖拍着手笑，"我要天天吃石榴！"

　　秦衍汐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知道，小乖乖将来能不能当皇帝，不是她说了算的。宫里那么多皇子，哪一个不想当皇帝？可真正能坐上那个位置的，又有几个？

　　但她会尽她所能，护着小乖乖，不让他卷进这些争斗里。就算要争，也要争得有把握。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秦女官，皇上召你。"

　　秦衍汐心里一紧，站起来："知道了。"

　　她回头看了小乖乖一眼，低声说："殿下乖乖待着，姐姐去去就回。"

　　"姐姐，你要去哪儿？"

　　"去见皇上。"秦衍汐笑了笑，"马上就回来。"

　　"哦......"小乖乖乖巧地点点头，"那姐姐快去快回。"

　　"好。"

　　秦衍汐跟着侍卫往前走，心里七上八下的。皇上这个时候召她，一定是有大事。

　　她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到了御书房。皇上坐在书案前，正在批折子，见她进来，头也不抬："坐吧。"

　　秦衍汐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皇上召奴婢来，有什么事？"

　　皇上放下笔，抬起头："册子，是你偷的吧？"

　　秦衍汐心里一紧，但脸上不敢露出来："奴婢......奴婢不知道皇上说什么。"

　　"别装了。"皇上说，"桂嬷嬷已经都招了，说是你偷的。"

　　秦衍汐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桂嬷嬷招了？那赵恒说的那些事，皇上是不是都知道了？

　　"皇上......"她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承认。

　　"行了，不用说了。"皇上摆摆手，"册子的事儿，朕不怪你。你也是为了七皇子，朕明白。"

　　"皇上......"

　　"不过，"皇上话锋一转，"册子里记着的事，你不能说出去。如果说了，你就活不了。"

　　"奴婢明白。"

　　"明白就好。"皇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朕让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赵恒。"

第三十四章 午夜凶徒

第三十四章午夜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