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衍汐跪在御书房的地砖上，膝盖有些发麻。

　　皇上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印，漫不经心地说："朕的话，你听见了吗？"

　　"奴婢听见了。"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

　　"奴婢......奴婢不明白。"

　　"不明白？"皇上冷笑，"赵恒手里有调兵符，朕睡不安稳。今夜子时，你去储秀宫，杀了他。"

　　秦衍汐愣住："殿下......殿下要奴婢杀赵殿下？"

　　"怎么，不愿意？"

　　"奴婢......"秦衍汐咬着牙，"奴婢愿意。"

　　"很好。"皇上笑了，"记住，要做得干净，别让人查到你。"

　　秦衍汐磕了个头，退了出来。外头的风更大了，吹得人直打哆嗦。她站在宫道上，脑子里的线头越理越乱。

　　回到常福宫，天已经黑了。东配殿里亮着灯，小乖乖正坐在床上玩积木，安才人在旁边看着。

　　"衍汐，你回来了？皇上说什么了？"

　　"没什么。"秦衍汐笑了笑，"就是让奴婢好好照顾殿下。"

　　"哦......"安才人松了口气，"那就好。"

　　秦衍汐走到床边，摸了摸小乖乖的头："殿下，今天玩得怎么样？"

　　"好玩！"小乖乖举起积木，"姐姐你看，我搭了个大房子！"

　　"真厉害。"

　　她看着小乖乖玩积木，心里沉甸甸的。今晚子时，她要去储秀宫杀赵恒。可她真的能下手吗？

　　"衍汐，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秦衍汐笑了笑，"主子早点休息吧，奴婢还有点事要处理。"

　　"什么事？"

　　"储秀宫那边有些账目要整理，奴婢得去看看。"

　　"这么晚去储秀宫？"安才人担心，"会不会不安全？"

　　"不会。奴婢很快就回来。"

　　秦衍汐退了出来，往储秀宫的方向走。到了储秀宫，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看见赵恒坐在桌边。

　　"你来了。"赵恒头也不抬。

　　"殿下怎么知道奴婢会来？"

　　"因为皇上让你来杀我。"

　　秦衍汐愣了一下："殿下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收到了消息。"赵恒笑了笑，"今晚子时，会有三波人来杀我。你是第一波，第二波是皇上的暗卫，第三波是太后的人。"

　　秦衍汐心里一紧。

　　"殿下......"

　　"别急。"赵恒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让你来，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合作。"

　　"合作？"

　　"对。"赵恒说，"皇上、太后，都想除掉我。如果咱们不联手，都会死。"

　　"怎么联手？"

　　"你帮我拿到调兵符，我帮你保住七皇子。"

　　秦衍汐想了想："那奴婢为什么要相信殿下？"

　　"因为你不相信我，就得死。"赵恒说，"皇上的意思很明确——要么你杀了我，要么别人杀了我，然后嫁祸给你。无论哪种结果，你都活不了。"

　　秦衍汐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赵恒说得对。如果她不合作，今晚就是她的死期。

　　"那殿下想要奴婢做什么？"

　　"很简单。"赵恒说，"你回常福宫，保护好七皇子。今晚宫里会乱，只有你留在他身边，他才不会死。"

　　"宫里会乱？"

　　"对。"赵恒说，"今晚子时，我会调兵。皇上一知道，肯定会发疯。到时候，宫里会变成炼狱。"

　　秦衍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殿下要造反？"

　　"不算造反。"赵恒笑了笑，"算是......逼宫。"

　　"逼宫？"

　　"对。"赵恒说，"皇上昏庸，早已失了人心。我今晚调兵，是为了逼皇上退位。退位之后，新帝登基。"

　　"新帝是谁？"

　　赵恒回头看她："七皇子。"

　　秦衍汐愣住了："殿下说......七皇子是新帝？"

　　"对。"赵恒说，"七皇子是三皇子的遗腹子，名正言顺。我扶持他登基，自己做个摄政王。"

　　秦衍汐脑子里轰的一声。赵恒的计划，是要扶持小乖乖登基，自己掌权。而她，要站在赵恒这一边。

　　"那殿下让奴婢做什么？"

　　"你回常福宫，保护好七皇子。等到明早，我会带禁军去接他。"

　　"奴婢明白了。"

　　秦衍汐站起身，转身要走，赵恒突然说："对了，册子的事，你别告诉任何人。"

　　"奴婢知道。"

　　"还有，安才人那边，你最好瞒着。如果让她知道七皇子的身份，她会发疯。"

　　"奴婢明白。"

　　"去吧。记住，今晚子时，千万别出门。"

　　"奴婢知道了。"

　　秦衍汐走出储秀宫，外头的风更大了。她脑子里飞快地想着今晚的事。赵恒要逼宫，皇上要杀赵恒，太后坐山观虎斗。三方博弈，小乖乖是最后的赢家，而她要做的，就是护着小乖乖熬过今晚。

　　回到常福宫，天已经快子时了。东配殿里还亮着灯，小乖乖已经睡了，安才人坐在床边。

　　"衍汐，你回来了？"

　　"回来了。"秦衍汐点点头，"主子也早点休息吧，今晚可能不太平。"

　　"不太平？你怎么知道？"

　　"奴婢......奴婢就是感觉。主子别担心，奴婢会保护殿下的。"

　　"我知道。"安才人叹了口气，"这些年，要不是你，我们母子早就死一百回了。"

　　秦衍汐笑了笑，没说话。她走到窗边，听着外头的动静。风还在刮，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可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子时刚过，外头突然传来喊杀声。

　　"怎么回事？"安才人吓得站起来。

　　"别怕。"秦衍汐把她按回去，"奴婢去看看。"

　　她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看见远处的宫道上，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禁军反了！""赵恒造反了！""快护驾！"侍卫们喊着，往御书房的方向跑。

　　秦衍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赵恒真的动手了。

　　"衍汐，怎么了？"

　　"没什么。"秦衍汐关上门，"就是些小事，主子别担心。"

　　"真的？"

　　"真的。主子快睡吧，明儿个还得早起呢。"

　　安才人点点头，躺下了。

　　秦衍汐站在床边，看着小乖乖的睡脸，心里沉甸甸的。她握紧了袖子里的匕首，走到窗边继续听着外头的动静。喊杀声越来越大，偶尔还传来兵器相撞的声音。宫里彻底乱了。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外头的声音渐渐小了。秦衍汐松了口气，以为事情结束了。可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撞开了。

　　几个黑衣人冲进来，手里拿着刀。

　　"七皇子在哪？"领头的人问。

　　秦衍汐的脑子嗡的一声。他们要杀小乖乖？

　　"谁派你们来的？"她握紧匕首。

　　"少废话！"领头的人扑过来，刀直直刺向床上。

　　"不行！"秦衍汐冲过去，挡在床前，刀砍在她肩膀上，鲜血一下子涌出来。

　　"姐姐！"小乖乖被吵醒了，吓得大叫。

　　"别怕！"秦衍汐咬牙，反手一刀刺向那人的胸口。

　　那人没想到她会反抗，愣了一下，被秦衍汐一刀刺中。"啊——！"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剩下的几个人见状，一拥而上。秦衍汐身上挨了好几刀，可她一步都不退，死死护着小乖乖。

　　"殿下，别怕！"她喘着气，"姐姐在这儿，谁也不能伤你！"

　　"姐姐，你流血了！"小乖乖哭着抱住她的腿。

　　"没事，姐姐不疼！"秦衍汐摸了摸他的头，"来啊！想伤殿下，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几个人对视一眼，一齐冲了上来。秦衍汐拼尽全力，砍倒两个，可她体力不支，很快就被制住了。

　　"抓住七皇子！"

　　"不行！"秦衍汐挣脱了束缚，扑过去挡在小乖乖身上。刀落下来，砍在她背上，她痛得眼前一黑。

　　"姐姐！"小乖乖哭得撕心裂肺。

　　秦衍汐倒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她看见那些人朝小乖乖走过去，可她动不了。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赵恒带着人冲进来，手里的剑寒光闪闪。

　　"谁敢动他？"

　　他一剑刺穿领头的人的胸口，其他人见状，转身就跑。

　　"殿下！"小乖乖哭着扑过去。

　　赵恒抱起他，检查了一下，发现他没受伤，松了口气。

　　"秦女官怎么样？"他问。

　　"伤得很重，恐怕......"侍卫摇头。

　　赵恒走过去，看了看秦衍汐的伤口。好几道刀伤，最深的一道在背上，已经不省人事了。"太医！快叫太医！"

　　太医很快就来了，给秦衍汐包扎伤口，输了血。过了好久，她才醒过来。

　　"姐姐！"小乖乖坐在床边，眼圈红红的，"你醒了？"

　　秦衍汐挣扎着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殿下，殿下没事吧？"

　　"我没事。姐姐受伤了，我担心死你了。"

　　"姐姐没事。"

　　小乖乖抱住她，哭得说不出话。秦衍汐抱着他，眼睛也湿了。

　　"衍汐，"赵恒走进来，"你没事吧？"

　　"奴婢......奴婢没事。"

　　"别动。"他说，"你今晚立了大功。皇上要见你。"

　　"皇上？"

　　"皇上死了。"赵恒说，"今夜宫变，皇上被杀。"

　　"被谁杀的？"

　　"太后。"赵恒说，"太后怕皇上退位后清算她，所以先下手了。"

　　秦衍汐的脑子嗡的一声。太后杀了皇上？

　　"那现在......"

　　"现在，我是摄政王。"赵恒说，"七皇子即将登基，成为新帝。"

　　"新帝？"秦衍汐看向小乖乖。

　　"殿下，"赵恒蹲下来，"从今天起，你就是皇帝了。"

　　"皇帝？"小乖乖吓得往后退，"我不当皇帝！皇帝会死！"

　　"不会死。"赵恒笑了笑，"有我在，没人敢伤你。"

　　"真的？"

　　"真的。"赵恒摸了摸他的头，"你只要乖乖当皇帝，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小乖乖想了想，点点头："好。"

　　赵恒站起来，看向秦衍汐："秦女官，今晚的事，全朝都知道了。你拼死护主，功不可没。"

　　"奴婢......奴婢只是做了奴婢该做的事。"

　　"不，你做得太多了。"赵恒说，"我已经跟群臣商量过，要封你为异姓王。"

　　"异姓王？"

　　"对。"赵恒说，"封号永安，食邑三千户，封地在扬州。"

　　"殿下，奴婢......奴婢不能接受。奴婢只是个女官，无功受禄，不敢接受。"

　　"你有功。"赵恒说，"没有你，今晚七皇子就活不了。如果没有七皇子，就没有新帝。没有新帝，这宫里会乱成什么样，你想都不敢想。"

　　秦衍汐想了想，点头："那......奴婢谢过殿下。"

　　"不是殿下，是摄政王。"赵恒笑了笑，"还有，以后七皇子就是皇帝了，你要称他为陛下。"

　　"奴婢明白了。"

　　秦衍汐挣扎着站起来，要给小乖乖行礼。小乖乖赶紧扶住她："姐姐别动！你受伤了！"

　　"殿下，奴婢该行礼。"

　　"不用。"小乖乖摇头，"姐姐不用行礼，姐姐是我姐姐。"

　　"殿下......"

　　"叫姐姐。"小乖乖说，"永远都叫姐姐。"

　　秦衍汐笑了，眼泪掉下来。"好，姐姐。"

　　她抱着小乖乖，心里满是感动。这宫里尔虞我诈，可至少，还有这么一个人，把她当亲人。

　　"衍汐，"安才人走过来，"这些年，多亏了你。"

　　"主子......"

　　"以后，你是王爷了。"安才人说，"咱们主仆的身份，得换过来了。"

　　"主子，"秦衍汐摇头，"无论奴婢是什么身份，主子永远是奴婢的主子。"

　　"你呀......"安才人叹了口气，眼里闪着泪光。

　　"姐姐，"小乖乖突然说，"我想吃石榴。"

　　"好，姐姐给殿下摘。"

　　秦衍汐走到院子里，看着树上的石榴。秋风吹过，石榴的枝叶轻轻晃动，红彤彤的果实挂满枝头，像是一盏盏小灯笼。

　　她伸手摘了一个，剥开来，里面的籽又大又甜。

　　"殿下，"她走回去，把石榴递给小乖乖，"给。"

　　"好吃！"小乖乖吃得满嘴都是汁水。

　　"姐姐，等我当了皇帝，我要封你当最大的官。"

　　"最大的官？"秦衍汐笑了，"奴婢现在就是永安王了，已经是最大的官了。"

　　"那......那我就封你永远当姐姐。"小乖乖说。

　　秦衍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奴婢永远当殿下的姐姐。"

　　外头的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气息。秦衍汐抬起头，看见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

　　"姐姐，我能不能像那月亮一样，永远陪着你？"

　　秦衍汐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能。殿下无论在哪儿，姐姐都陪着你。"

　　"真的？"

　　"真的。"秦衍汐摸了摸他的头，"姐姐永远陪着殿下。"

　　小乖乖笑了，把石榴递到她嘴边："姐姐也吃。"

　　秦衍汐咬了一口，甜得要命。

　　两人坐在院子里，吃着石榴，看着月亮。秋天的风很舒服，吹得人直想睡觉。秦衍汐靠在椅子上，慢慢闭上眼睛。这些年的风风雨雨，终于熬过来了。

　　她想起姐姐大秦氏，想起东昌侯府的日子，想起自己进宫时的心愿。那时候，她以为算计就是活着的意义。可现在她才明白，最珍贵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权力，而是身边这些真心对她的人。

　　"姐姐，你睡着了？"小乖乖小声问。

　　"没有。"秦衍汐睁开眼睛，"姐姐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将来。"

　　"将来？"小乖乖歪着头，"将来会怎么样？"

　　"将来......"秦衍汐想了想，"将来会有个好皇帝，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你会长大，娶媳妇，生小皇子，然后天天吃石榴，天天玩。"

　　"好！"小乖乖拍着手笑，"我喜欢这个将来！"

　　秦衍汐也笑了。她抬头看着月亮，心里满是感慨。这一生，她算计过，伤害过，后悔过，可最终，她还是找到了自己的路。这条路，没有尽头，可她会一直走下去。因为她的身后，有需要守护的人。

　　"姐姐，"小乖乖突然问，"你累吗？"

　　"累。"秦衍汐说，"可是姐姐不累，因为姐姐有殿下陪着。"

　　"我永远陪着你。"

　　秦衍汐握着他的手，眼泪掉下来。这些年的苦，都值了。

　　她闭上眼睛，听着秋天的风声，闻着石榴的甜香，心里从未如此平静。

　　这一生，她没白活。

第三十五章 最后的博弈

第三十五章最后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