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秦衍汐牵着小皇子的手，慢慢往回走，脑子里全是刚才赵恒说的话。他要跟她合作除掉冷宫妃嫔，可他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冷宫妃嫔说她是太后的人，赵恒又说她是个假的。

　　两个人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干脆不再想，低头看看小皇子。小乖乖还举着灯笼，灯笼晃啊晃，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姐姐，咱们去哪？"

　　"回东配殿。"

　　到了东配殿，秦衍汐把灯笼放在书案上，又去库房找了根蜡烛来点亮。灯花爆了一下，把屋子里照得暖融融的。

　　"殿下，姐姐教你个新字。"

　　"什么字？"小乖乖眼睛亮晶晶的。

　　"忍。"秦衍汐在纸上写了个"忍"字，字很工整，笔锋有力，"忍就是，心里再气再恨，面上也不能显露出来。要忍着，等到最好的时机，再出手。"

　　小皇子歪着头想了想。

　　"姐姐，殿下以前受过很多欺负吗？"

　　秦衍汐顿了顿，点点头。

　　"殿下以前受欺负，殿下记得吗？"

　　小乖乖想了想，摇头。

　　"不记得了。"

　　"那就好。"秦衍汐摸了摸他的头，"以后殿下要记住，无论受到什么欺负，都要忍。等殿下长大了，有本事了，再报仇。"

　　"报仇？"

　　"对，报仇。"秦衍汐说，"谁欺负殿下，殿下就要让谁付出代价。可是现在殿下还小，没本事，所以先忍着。"

　　小乖乖仔细想想，点头。

　　"殿下记住了。"

　　"好。"秦衍汐笑了笑，"殿下继续写字吧，姐姐去做点事。"

　　"姐姐要去哪？"

　　"姐姐去看看春桃，昨天说好要教她东西。"

　　"好。"小乖乖点头，拿起笔继续写。

　　秦衍汐起身往外走，到了春桃的屋子。春桃正坐在床边缝补衣服，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连忙站起来行礼。

　　"秦女官。"

　　"不用行礼了。"秦衍汐让她坐下，"今天教你第二件事。"

　　春桃坐得笔直，等着她说。

　　"宫里的人，都长着眼睛和耳朵。"秦衍汐说，"不管你在哪儿做什么事，都要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人盯着，有没有人听着。"

　　春桃仔细想想，点头。

　　"奴婢记住了。"

　　"还有，宫里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全不信。"秦衍汐说，"有些话听着像为你好，实则是想害你。有些话听着不好听，可说的却是实话。"

　　春桃愣了愣，然后点头。

　　"奴婢明白了。"

　　"今天就先教这两件事，明天再教你新的。"

　　"是。"春桃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秦衍汐转身往外走，到了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夜色已经很深了，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常福宫门口走。

　　刚到门口，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很轻，很轻。

　　她停下脚步，躲在门后，屏住呼吸。脚步声到了常福宫门口，停了停，然后往里走。秦衍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赵恒？还是冷宫妃嫔的人？

　　她顾不得多想，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脚步声绕了一圈，又往东配殿方向走。秦衍汐心里一紧。那个人要去东配殿？

　　她悄悄跟上，到了东配殿门口，躲在墙角。那个人推开东配殿的门，走了进去。秦衍汐透过门缝，看见小乖乖还坐在书案前写字，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那个黑衣人走到小皇子身后，停下脚步。秦衍汐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她正要冲进去，突然听见小乖乖说话了。

　　"姐姐来了吗？"

　　秦衍汐愣了一下。小乖乖知道有人进来了？

　　那个黑衣人也愣了一下，没想到小皇子会察觉到他。

　　"殿下。"黑衣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是个太监的声音。秦衍汐松了口气。原来是个太监，不是什么危险人物。

　　小乖乖转过身，看着他。

　　"你是谁？"

　　"奴才叫小顺子，"那太监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是奉皇上之命，给殿下送东西来的。"

　　小乖乖歪着头。

　　"皇上给你送什么？"

　　小顺子从怀里掏出个锦盒，放在书案上。

　　"这是皇上赏给殿下的，请殿下收下。"

　　小乖乖打开锦盒看了看，里头是一块玉佩，雕着龙纹，看着就很贵重。

　　"谢谢皇上。"小乖乖把玉佩收好。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小顺子问。

　　"没有了。"小乖乖摇摇头。

　　"那奴才告退。"

　　小顺子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秦衍汐从墙角走出来。

　　"公公请留步。"

　　小顺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见她，脸上露出笑容。

　　"秦女官。"

　　"公公这么晚来，皇上知道吗？"

　　"皇上当然知道。"

　　"皇上赏殿下玉佩，有什么吩咐吗？"

　　小顺子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

　　"皇上让奴才带句话，说是秦女官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皇上的意思。"

　　秦衍汐心里一动。

　　"什么意思？"

　　"皇上的意思是，"小顺子说，"冷宫妃嫔的事，秦女官应该知道怎么处理。"

　　秦衍汐的瞳孔骤缩。皇帝知道冷宫妃嫔的事？

　　"皇上……怎么知道？"

　　"皇上宫里，什么都知道。"小顺子笑了笑，"秦女官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皇上的意思。"

　　秦衍汐仔细想想。皇帝的意思，是要让她除掉冷宫妃嫔？还是说，皇帝在试探她？

　　"奴婢明白。"

　　"明白就好。"小顺子说，"皇上还让奴才带句话，说是如果秦女官办好了这件事，皇上会有重赏。"

　　"多谢皇上。"

　　"那奴才先告退了。"

　　小顺子转身走了。秦衍汐站在东配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全是刚才他说的话。皇帝知道冷宫妃嫔的事，还要她除掉冷宫妃嫔。那赵恒说的，皇帝知道冷宫妃嫔图谋不轨，是不是真的？

　　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干脆进了东配殿。

　　小乖乖还在书案前坐着，手里拿着那块玉佩，仔细看着。

　　"殿下，"秦衍汐走过去，"皇上赏的东西，殿下收好了，别弄丢了。"

　　"好。"小乖乖点头，"姐姐，皇上为什么要赏我玉佩？"

　　"因为殿下是皇子，皇上喜欢殿下。"秦衍汐笑了笑，"殿下把玉佩收好，以后这玉佩能救殿下的命。"

　　"救殿下的命？"

　　"对，救殿下的命。"秦衍汐说，"以后殿下遇到危险，就把玉佩拿出来，宫里的人看见玉佩，就不敢动殿下了。"

　　小乖乖仔细想想，点头。

　　"殿下记住了。"

　　"好。"秦衍汐笑了笑，"殿下继续写字吧，姐姐去做点事。"

　　"姐姐要去哪？"

　　"姐姐去看看主子。"

　　秦衍汐转身往外走，到了正殿。安才人已经睡了，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秦衍汐替她掖了掖被角，轻轻关上门，转身回到东配殿。

　　小乖乖还在写字，笔握得紧紧的，写得歪歪扭扭。

　　"殿下，"秦衍汐走过去，"字写得不错。"

　　"真的？"

　　"当然是真的。"秦衍汐笑了笑，"殿下进步很大。"

　　小乖乖笑得很开心，露出几颗小牙。

　　"姐姐，殿下以后要写很多很多字，写得很工整，让姐姐高兴。"

　　秦衍汐心里一暖，摸了摸他的头。

　　"殿下真贴心。"

　　"姐姐，"小乖乖想了想，"那个小顺子公公，他说皇上要让姐姐除掉冷宫妃嫔，是真的吗？"

　　秦衍汐愣了一下。

　　"殿下听见了？"

　　"听见了。"小乖乖点头，"殿下耳朵很灵。"

　　秦衍汐仔细想想，点头。

　　"皇上确实想让姐姐除掉冷宫妃嫔。"

　　"为什么？"

　　"因为冷宫妃嫔想害殿下。"秦衍汐说，"皇上想保护殿下，所以想让姐姐除掉她。"

　　"冷宫妃嫔为什么要害殿下？"

　　"因为她怕。"秦衍汐说，"她怕殿下长大，怕殿下登基，所以要先下手为强。"

　　小乖乖仔细想想，点头。

　　"殿下明白了。"

　　"明白就好。"秦衍汐笑了笑，"殿下好好写字吧，姐姐去准备准备。"

　　"姐姐要去除掉冷宫妃嫔吗？"

　　"不。"秦衍汐摇摇头，"姐姐要想想办法，除掉冷宫妃嫔。"

　　"姐姐要怎么除掉？"

　　"姐姐……"秦衍汐想了想，"姐姐要让皇上自己除掉她。"

　　"怎么让皇上自己除掉？"

　　"很简单。"秦衍汐说，"只要让皇上看见冷宫妃嫔图谋不轨的证据，皇上就会除掉她。"

　　"那姐姐要去找证据吗？"

　　"不用找。"秦衍汐笑了笑，"证据已经有了。"

　　小乖乖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秦衍汐说，"赵恒给了姐姐一封信，信里写得很清楚，冷宫妃嫔想利用赵恒的身份谋反。"

　　"那姐姐把信交给皇上就行了。"

　　"不行。"秦衍汐摇摇头，"直接交，皇上未必信。要让皇上亲眼看见，皇上才会信。"

　　"怎么让皇上亲眼看见？"

　　"明天晚上。"秦衍汐说，"明天晚上冷宫妃嫔要见人，到时候咱们在冷宫附近等着，等她露出马脚，就让皇上看见。"

　　小乖乖仔细想想，点头。

　　"殿下明白。"

　　秦衍汐转身出了东配殿，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夜色很深了，风很冷，她裹紧身上的衣服，心里很清楚。明天晚上，就是关键。只要让皇帝看见冷宫妃嫔图谋不轨的证据，她就没活路了。可问题是，赵恒给的那封信，到底是真的假的？

　　她想了一晚上没想明白，回到东配殿。小乖乖已经睡了，躺在小床上，被子踢了一半，小脸埋在枕头里。秦衍汐替他掖好被角，吹灭了灯，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明天晚上的事，会不会出什么差错？

　　最后她决定，明天晚上要亲自去冷宫，确保万无一失。她闭上眼睛。不管出什么差错，她都要保护好小皇子，让他活下去。

　　第二天一早，秦衍汐起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她穿好衣服，出了东配殿，看见春桃已经在院子里干活了。

　　"春桃。"

　　春桃听见她的声音，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秦女官。"

　　"主子起了吗？"

　　"起了，在正殿等着秦女官请安。"

　　秦衍汐转身往正殿走，到了门口，推开门。安才人坐在梳妆台前，正在梳头，见她进来，笑了笑。

　　"来了？"

　　"来了。"秦衍汐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主子今儿气色不错。"

　　"还凑合。"安才人叹了口气，"昨儿晚上我想了半宿，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主子是担心什么？"

　　"担心宫里的事。"安才人说，"昨儿晚上李嫔宫里的太监来了，说是奉李嫔之命，来送点东西。"

　　秦衍汐心里一紧。

　　"送了什么？"

　　"送了些点心。"安才人说，"我收了，可是心里总不踏实。"

　　"主子别多想，"秦衍汐笑了笑，"李嫔送东西，可能就是想缓和关系。"

　　"缓和关系？"安才人想了想，"可李嫔之前一直跟我们作对，怎么突然要缓和关系？"

　　"可能是因为宫里的局势变了。"秦衍汐说，"李嫔看准了时机，想跟我们结盟。"

　　"结盟对咱们有什么好处？"

　　"有好处。"秦衍汐说，"咱们宫里现在孤立无援，如果能跟李嫔结盟，至少不会被人欺负。"

　　安才人仔细想想，点头。

　　"你说得对。"

　　"所以主子别多想，好好歇着就行。"

　　"好。"安才人笑了笑，"你去看看殿下吧，他昨天晚上又练了半天字，应该还在睡。"

　　秦衍汐转身出了正殿，往东配殿走。到了门口，推开门，看见小乖乖还在睡，睡得很香，被子踢了一半。秦衍汐替他掖好被角，轻轻关上门，转身往外走。

　　刚到院子里，春桃跑了过来，小声说。

　　"秦女官，外头有个太监，说是奉皇上之命，请秦女官去御书房一趟。"

　　秦衍汐心里一紧。

　　"知道了，我去换身衣服就来。"

　　秦衍汐回到东配殿，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重新梳了梳头发，然后出了常福宫，往御书房走。一路上，她都在想，皇帝找她，是什么事？

　　到了御书房，太监通报进去，很快就有人来领她进去。御书房里，皇帝坐在书案前，正在批奏折，见她进来，抬起头。

　　"秦女官。"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衍汐跪下行礼。

　　"起来吧。"

　　秦衍汐站起来，规规矩矩站着。

　　"朕听人说，"皇帝放下奏折，"冷宫妃嫔跟你有来往？"

　　秦衍汐心里一紧。

　　"回皇上，奴婢确实去过冷宫。"

　　"去冷宫做什么？"

　　"送药材。"秦衍汐说，"冷宫妃嫔身体不好，奴婢让人买了点药材送过去。"

　　"哦。"皇帝点点头，"送药材，秦女官倒是心善。"

　　"奴婢应该做的。"

　　"秦女官，"皇帝看着她，"朕问你，冷宫妃嫔，是不是真的赵恒的母妃？"

　　秦衍汐的瞳孔骤缩。

　　"奴婢……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皇帝笑了笑，"秦女官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该说什么话。"

　　秦衍汐仔细想想。

　　"奴婢觉得，冷宫妃嫔是不是真的赵恒的母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冷宫妃嫔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皇帝眯起眼睛。

　　"冷宫妃嫔，"秦衍汐顿了顿，"想利用赵恒的身份，谋朝篡位。"

　　皇帝的瞳孔骤缩。

　　"你有什么证据？"

　　"奴婢有一封信，"秦衍汐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是冷宫妃嫔让人写的，信里写得很清楚。"

　　皇帝接过信看了看，脸色越来越沉。

　　"这信从哪儿来的？"

　　"是赵恒给的。"秦衍汐说。

　　"赵恒？"皇帝皱起眉头，"赵恒不是死了吗？"

　　"没死。"秦衍汐说，"赵恒还活着，就在宫里。"

　　皇帝愣住了。

　　"你见过赵恒？"

　　"见过。"秦衍汐点头，"赵恒来找过奴婢，告诉奴婢很多事。"

　　皇帝沉默了半天。

　　"赵恒在哪儿？"

　　"赵恒说，他想见皇上。"

　　"好。"皇帝站起来，"你带赵恒来见朕。"

　　"是。"

　　秦衍汐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出了御书房，她松了口气。第一步，走对了。接下来，就看赵恒能不能说服皇帝，除掉冷宫妃嫔了。她往常福宫走，脑子里的念头转得飞快。冷宫妃嫔，这次，你逃不掉了。

第二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