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洒在宫墙琉璃瓦上。
秦衍汐站在常福宫正殿屋檐下,看着夜色里的宫墙,心头发沉。
昨儿晚上那个自称赵恒的人,还在她脑子里转。他的话,他的眼神,都不像真的,可又不像假的。
她想了一晚上没想明白,干脆不想了,转身往正殿走。
安才人已经起来了,坐在梳妆台前,让春桃给她梳头。见她进来,抬起头,笑了笑。
"来了?"
"来了。"秦衍汐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主子今儿气色不错。"
"哪有什么气色。"安才人叹了口气,"昨儿晚上我想了半宿,还是觉得不对劲。那个送木偶的人,我总觉得,他不是一般的人。"
秦衍汐心里一紧。安才人察觉到了?
"主子别多想,"她笑了笑,"那就是个普通木偶,没什么奇怪的。"
"可那信上……"
"信上什么都没写,就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主子想多了。"
安才人仔细想想,点头道:"你说得对,我想多了。"
"今儿殿下起了吗?"
"还没呢,你去叫他吧,他每天都要你叫才肯起。"
秦衍汐点点头,转身往东配殿走。
推开门,小皇子还睡得正香,被子踢了一半,小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后脑勺。阳光从窗棂漏进来,洒在他脸上,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白瓷。
"殿下。"秦衍汐走过去,轻声叫。
小皇子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是她,一下子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
"该起了,还要读书呢。"
"好。"小乖乖点头,听话地穿衣服。
秦衍汐帮他穿好衣服,牵着他的手往外走。院子里的雪刚扫过,露出青灰色的地砖。
"殿下,今儿学两个字,疑和辨。"
"疑和辨?"小皇子歪着头,"姐姐,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疑就是怀疑,辨就是分辨。"秦衍汐说,"殿下要学会怀疑别人说的话,还要学会分辨真话和假话。"
小皇子仔细想想,点头:"姐姐,是不是就像那个人说的话,有些能信,有些不能信?"
秦衍汐心里一动:"殿下说得对。那个人说的话,有些能信,有些不能信。"
"那姐姐,我们怎么分辨?"
"看他说的话有没有漏洞。"秦衍汐说,"如果有漏洞,那就是假话。如果没漏洞,可能是真话,也可能是说得很好的假话。"
小皇子似懂非懂地点头,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笔开始写。
秦衍汐站在旁边看着他,心里还在想昨晚的事。赵恒说冷宫妃嫔是假的,可冷宫妃嫔手里有玉佩,有把柄,说得煞有介事。可赵恒又说他才是真的,说冷宫妃嫔想利用赵恒的身份。这两个人,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正想着,春桃走了进来,小声说:"秦女官,外头有个太监,说是奉尚宫之命,给安才人送药来的。"
秦衍汐皱起眉头:"让他进来吧。"
春桃转身出去,领了个小太监进来。那太监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安才人,尚宫听说安才人身子不爽利,特意送些药来。"
安才人起身道:"多谢尚宫挂心。"
"应该的。"小太监放下药,转身走了。
秦衍汐走过去打开药包看了看,是些常见的补药,没什么问题。但她知道,宫里的事,小心点总没错。
"主子,这药先放着,回头让太医看看再吃。"
"好,都听你的。"
吃过早饭,秦衍汐找了个借口,悄悄溜出常福宫。她想去找赵恒,问清楚昨晚的事。可宫里这么大,赵恒在哪儿呢?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冷宫附近。冷宫的门半开着,里头黑洞洞的,看着就让人觉得冷。
秦衍汐站在外头犹豫了半天,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冷宫里静得吓人,连个人影都没有。她走到正殿,推开门,看见冷宫妃嫔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本书,正看着。
"秦女官来了?"
妃嫔抬起头,笑了笑,放下书。
"见过娘娘。"
"不用客气。"妃嫔示意她坐下,"昨儿晚上的事,我想了很久。"
"娘娘指的是?"
"赵恒的事。"妃嫔说,"我想了半天,觉得咱们得小心。宫里的事,从来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秦衍汐心里一动:"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宫里可能有人假扮赵恒,想利用他的身份做什么事。"
"娘娘觉得,那个人会是谁?"
"可能是任何人。"妃嫔笑了笑,"宫里的人,为了权力,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秦衍汐仔细想想,点头道:"娘娘说得对。"
"所以我们得小心。"妃嫔拿起桌上的玉佩,"这个,你收好了,关键时刻能用得上。"
"娘娘,这玉佩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我留着没用。"妃嫔苦笑,"我都这样了,拿着也没用。你拿着,关键时刻能保命。"
秦衍汐拗不过,只好收下玉佩。
"娘娘,昨儿晚上有人跟我说,冷宫妃嫔是假的。"
妃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沉默了半天,才说:"宫里确实有人假扮我。"
秦衍汐心里一紧:"娘娘知道?"
"知道。"妃嫔说,"那是太后的人。"
"太后?"
"对。"妃嫔冷笑,"太后想利用我的身份,做她自己的事。"
"太后想做什么?"
"想杀了七殿下。"妃嫔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直插秦衍汐心口,"七殿下是先帝的儿子,是唯一有可能威胁当今皇帝的人。"
秦衍汐的瞳孔骤缩。她一直以为太后是想利用七殿下,没想到太后是想杀了他。
"娘娘,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妃嫔苦笑,"因为我就是太后的人。"
秦衍汐的心里乱了。妃嫔说她是太后的人,那她之前说的话,都是假的?
"娘娘,您……"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妃嫔打断她,"我之前说的话,有真有假。冷宫妃嫔确实是假的,太后确实杀了大秦氏,这些都是真的。但我是太后的人,这也是真的。"
秦衍汐脑子嗡嗡作响,理不出头绪。
"娘娘,您到底想干什么?"
"我?"妃嫔笑了笑,"我想活下去,想出宫,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娘娘觉得,太后会让您出宫吗?"
"不会。"妃嫔摇摇头,"太后从来不会让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活下去。"
秦衍汐心里一动:"所以娘娘想跟我们合作?"
"合作?"妃嫔看着她,"你觉得,我们能合作吗?"
"为什么不能?"秦衍汐看着她,"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太后。"
妃嫔仔细想想,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那娘娘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帮你们。"妃嫔说,"我可以告诉你们,太后的计划,太后的软肋,太后的一切。"
"娘娘有什么条件?"
"我只有一个条件,"妃嫔看着她,"事成之后,放我出宫。"
秦衍汐想了想,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你说话算话?"
"我说话算话。"
妃嫔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这封信,你收好,是太后当年杀大秦氏的证据。"
秦衍汐接过信,打开看了看,里面详细记录了太后如何设计害死大秦氏,如何逼东昌侯府把她送进宫。
她心里一痛,姐姐大秦氏的脸浮现在眼前。姐姐温婉大方,待人宽厚,却落得如此下场。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手上留下几道红痕。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妃嫔说,"你快回去吧,宫里人多眼杂,小心点。"
"好。"秦衍汐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妃嫔突然喊住她。
"秦衍汐,"
秦衍汐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小心那个自称赵恒的人,他不是个好人。"
秦衍汐心里一紧:"娘娘认识他?"
"认识。"妃嫔说,"他是太后的人。"
秦衍汐心里一沉。
难怪那个人说冷宫妃嫔是假的,原来他也是太后的人。
"我知道了。"
"快走吧。"
秦衍汐点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常福宫,天已经黑了。她先去正殿给安才人请安,然后回到东配殿。小皇子还在书案前练字,见她进来,眼睛一亮。
"姐姐!"
"殿下还没睡呢?"
"姐姐没回来,我睡不着。"
秦衍汐心里一暖,走过去,拿起他写的字看了看,写得很工整。
"殿下进步很大。"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小皇子笑得很开心,露出几颗小牙。
"姐姐,那个人……还会来吗?"
"殿下说的是谁?"
"就是昨儿晚上那个穿黑衣服的人。"
"他?"秦衍汐笑了笑,"可能会来,也可能不会来。"
"姐姐,他说他是赵恒,是真的吗?"
秦衍汐顿了顿,说:"他可能是赵恒,也可能不是。"
"怎么才能知道他是不是真的?"
"看他的言行举止,看他的眼睛。"
小皇子歪着头:"姐姐,我总觉得,他不是真的赵恒。"
"为什么?"
"因为他的眼神,不像好人。"
秦衍汐心里一动。这孩子,观察力还挺强。
"殿下说得对,他可能不是好人。"
"那姐姐要小心。"
"姐姐知道,殿下不用操心。"
"殿下想保护姐姐。"
秦衍汐心里一暖,摸了摸他的头:"殿下乖乖读书,就是保护姐姐了。"
"好,我乖乖读书。"
秦衍汐看着他,心里很清楚。这个孩子,是她现在唯一的软肋,也是她唯一的希望。她必须保护好他,让他登上皇位,才能为姐姐报仇。
夜深了,风更冷了。秦衍汐吹灭了灯,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
冷宫妃嫔说赵恒是太后的人,那赵恒接近她,目的是什么?是想监视她,还是想利用她?
她想了半天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闭上眼睛。刚要睡着,听见窗外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她心里一紧,悄悄爬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见窗外站着个人,穿着夜行衣,用黑布蒙着脸,正是昨晚那个自称赵恒的人。
她推开门,让他进来。
"你怎么来了?"
"我来跟你合作。"
"合作?"
"对,合作。"赵恒说,"我知道你想扶持七殿下登基,我可以帮你。"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也想杀太后。"
秦衍汐心里一动。这个人,真的是太后的人吗?
"你是太后的人?"
"我不是。"赵恒摇摇头,"我是被太后逼的。"
"被太后逼的?"
"对,太后杀了我的亲人,我要报仇。"
秦衍汐仔细想想,点头道:"好,我跟你合作。"
"合作愉快。"赵恒从怀里掏出张纸,递给她,"这是太后的兵力部署,你收好了。"
秦衍汐接过纸看了看,上面详细记录了太后的兵力分布,哪些人是太后的人,哪些人可以争取。
"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赵恒说,"李嫔那边,你小心点,她跟太后有勾结。"
秦衍汐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赵恒笑了笑,"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你只要知道,李嫔不是好人就可以。"
秦衍汐点点头:"我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我会再联系你。"
"好。"
秦衍汐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发沉。
这个自称赵恒的人,到底是谁?他到底是不是太后的人?他接近她,目的是什么?
这些疑问像石头一样压在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她回到屋里,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知道,宫里的局势,已经越来越复杂了。她必须小心,才能在这场宫斗里活下去。
夜更深了,风更冷了。秦衍汐闭上眼睛,脑子里的念头转得飞快。
太后,李嫔,赵恒,冷宫妃嫔,这些人,都是她的敌人,也是她的棋子。她要想办法,把这些棋子都盘活,才能在这场棋局里获胜。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她一定要让小皇子登上皇位,一定要为姐姐报仇,一定要让太后付出代价。
天色微明,第一缕阳光洒进窗棂。秦衍汐睁开眼睛,眼神坚定。她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这场宫斗,才刚刚开始。
她起身穿好衣服,推开房门,往外走。阳光洒在她身上,身上的夜行衣已经换下来,换上了常穿的青布衣裙,头发梳成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她的眼神里,有了从未有过的坚定。
院子里的雪刚扫过,露出青灰色的地砖。小皇子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练剑,一招一式,有模有样。见她出来,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
"殿下好早。"
"姐姐更早就起来了。"
秦衍汐走过去,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进小皇子的怀里。
"殿下,这个你收好,千万别丢了。"
"这是什么?"
"这是重要东西,殿下收好就行,别问那么多。"
"好。"小乖乖点头,把信塞进怀里。
"殿下继续练剑吧,我去给主子请安。"
"好。"
秦衍汐转身往正殿走,心里清楚,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她必须小心,才能在这场棋局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