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秦衍汐就醒了。

　　昨儿晚上折腾到半夜，回来后她一直没睡踏实，脑子里全是尚宫的那封信。

　　"点心送了，看她接不接。"

　　她接了，可不代表她怕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推开门往正殿走。外头的雪已经停了，太阳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安才人已经起来了，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那个小木偶，发呆。

　　"来了？"她从镜子里看了秦衍汐一眼。

　　"来了。"秦衍汐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秦女官，"安才人转过身，把木偶放在桌上，"昨儿晚上，我又梦见火烧过来了……"

　　"主子别多想，"秦衍汐走过去，"那只是个梦，不会真的发生的。"

　　"可我害怕……"安才人眼睛红红的，"这宫里，真的有人在害我们吗？"

　　秦衍汐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

　　告诉她真相？

　　不行，说了只会让她更害怕。

　　"主子放心，"她说，"有奴婢在，不会让人伤害您和殿下的。"

　　安才人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秦衍汐拍了拍她的手背。

　　"主子今儿要去哪儿？"

　　"不去哪儿，"安才人擦了擦眼睛，"就在宫里待着。对了，尚宫宫里送来的点心，殿下还没吃完吧？"

　　"还剩几块，"秦衍汐笑了笑，"殿下昨天吃了两块，剩下的奴婢收起来了。"

　　"那就好，"安才人点点头，"别浪费了。"

　　"奴婢明白。"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秦衍汐推开门看了一眼。

　　院子里站着个宫女，手里提着个篮子，看样子又是送东西来的。

　　"又是谁？"安才人也跟着过来了，站在门边往外看。

　　那宫女看见她们，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奴婢小桃，是尚宫宫里的。"她说，"尚宫让奴婢来问问，安才人和殿下昨儿吃的点心怎么样？"

　　秦衍汐心里冷笑。

　　果然来了。

　　"点心很好，殿下很喜欢。"安才人说，"多谢尚宫挂心。"

　　"那就好。"小桃笑了笑，"尚宫说，若是不够，奴婢还可以再送些来。"

　　"不用了，"秦衍汐突然开口，"够了。"

　　小桃愣了一下，看向她。

　　"秦女官，"她笑了笑，"尚宫也是一番好意，您……"

　　"奴婢明白尚宫是一番好意，"秦衍汐打断她的话，"不过宫里的东西，吃多了也不好。殿下还小，吃多了积食。"

　　小桃的脸色变了变。

　　"秦女官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秦衍汐笑了笑，"就是实话实说。尚宫宫里若是没事，奴婢先去叫殿下起床了。"

　　说完，她转身往东配殿走，根本不看小桃的脸色。

　　安才人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她。

　　"秦女官，"她小声说，"你刚才……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主子，"秦衍汐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奴婢是故意的。"

　　"为什么？"

　　"主子想，尚宫平时对咱们不闻不问，这两天突然送这送那，您不觉得奇怪吗？"

　　安才人仔细想想，点头道："是有点奇怪。"

　　"奴婢听说，尚宫跟李嫔走得近，"秦衍汐继续说，"她这么关照咱们，怕不是自己的意思，而是李嫔让她来的。"

　　安才人脸色一下子白了。

　　"李嫔……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奴婢猜，她是想让咱们欠她的人情，"秦衍汐说，"人情欠多了，就得还。到时候，她想让咱们干什么，咱们就不得不干。"

　　安才人吓得手都在抖。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不理她，"秦衍汐说得干脆，"她送什么，咱们就收什么，不过别表现出感激。收了就收了，别让人觉得我们欠她的。"

　　安才人仔细想想，点头道："你说得对。"

　　两个人一起走到东配殿，推开门。

　　小皇子还在睡觉，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个脑袋。

　　"殿下。"秦衍汐走过去，轻声叫。

　　小皇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她，一下子坐起来。

　　"姐姐！"

　　"该起了。"秦衍汐帮他穿衣服，"今儿还要读书呢。"

　　"好。"小皇子乖乖配合，让她穿衣服，穿到一半，突然问："姐姐，昨天那个送点心的人，今天还来吗？"

　　"来了，"秦衍汐笑了笑，"不过姐姐把她赶走了。"

　　小皇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姐姐把她赶走了？"

　　"对，她问咱们点心好不好吃，姐姐告诉她，吃够了，别再送了。"

　　小皇子拍手："姐姐厉害！"

　　秦衍汐笑了笑，没再说话。

　　这孩子，简单得很。

　　他以为她是在替他们出头，其实她是在给李嫔一个信号。

　　她不怕。

　　穿好衣服，两个人一起到外头洗脸。水有点凉，小皇子皱着眉头，但还是洗完了，一点怨言都没有。

　　"殿下真乖。"秦衍汐拿帕子给他擦脸。

　　"姐姐，"小皇子仰起头，"今天学什么？"

　　"今天学怎么让人以为殿下很笨。"秦衍汐说得认真。

　　小皇子愣了一下。

　　"让人以为我很笨？为什么？"

　　"因为别人都欺负笨人，不会欺负聪明人。"秦衍汐看着他的眼睛，"殿下现在还小，要是让人知道殿下聪明，他们会把殿下当成威胁。可要是让人觉得殿下笨，他们就不会把殿下放在心上。"

　　小皇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那我以后是不是要装笨？"

　　"不是装，"秦衍汐摇摇头，"是让别人觉得殿下笨，可实际上殿下很聪明。姐姐教的东西，殿下都要学会，不过在外人面前，殿下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小皇子想了想，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殿下真聪明。"秦衍汐摸摸他的头。

　　两个人一起往正殿走，到了门口，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安才人，您这话说得不对。"

　　是尚宫的声音。

　　秦衍汐皱起眉头，推开门。

　　安才人站在屋中央，尚宫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个茶杯，脸上带着笑。

　　"秦女官来了？"尚宫看见她，笑了笑，"正好，我有件事想跟你说说。"

　　"尚宫请讲。"秦衍汐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尚宫放下茶杯，慢慢地说："尚宫宫里最近缺人手，我想借个女官过去帮忙，不知道安才人舍不舍得？"

　　借人？

　　秦衍汐心里冷笑。

　　果然，李嫔的招来了。

　　她想从常福宫借个人过去，名义上是帮忙，实际上是监视她们，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她们这儿套出点什么话。

　　"尚宫宫里人手不足？"安才人愣了一下，"那……那应该找别的宫里借吧？我们宫里就两个女官，要是借走一个，就不够用了。"

　　"安才人，"尚宫笑了笑，"我知道你们宫里人少，不过常福宫偏僻，也没什么人来。借走一个，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这……"安才人看了秦衍汐一眼，不知道该怎么说。

　　"尚宫，"秦衍汐开口，"借人可以，不过奴婢想知道，借过去做什么？"

　　尚宫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就是帮忙做些文书上的事，你识字，手也巧，应该没问题。"

　　"文书上的事？"秦衍汐笑了笑，"尚宫宫里的女官，应该不少吧？怎么还需要借人？"

　　"最近确实忙，"尚宫说，"你也知道，年底了，各宫的事都多，尚宫宫里人手不够，就想着借一个过来帮忙。"

　　秦衍汐看着她，心里明白得很。

　　忙什么？

　　忙着想办法害她们吧？

　　"尚宫，"她开口，"奴婢可以去帮忙，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尚宫皱起眉头。

　　"奴婢白天过去帮忙，晚上还得回来，"秦衍汐说，"殿下还小，离不开奴婢。要是奴婢晚上也住在尚宫宫里，殿下会不习惯。"

　　尚宫想了想，点头道："这个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秦衍汐笑了笑，"奴婢什么时候过去？"

　　"明天吧。"尚宫站起来，"我回去准备准备，明天让人来接你。"

　　"好。"

　　尚宫走了，安才人拉着秦衍汐的手，手都在抖。

　　"秦女官，这……这是不是有点不好？"

　　"主子别怕，"秦衍汐拍了拍她的手，"奴婢过去，正好可以打听打听尚宫宫里的事。"

　　"可万一她们对你……"

　　"她们不敢，"秦衍汐笑了笑，"奴婢是东昌侯府出来的，她们不敢随便动我。"

　　安才人仔细想想，点头道："你说得对。"

　　两个人一起坐下，吃过午饭，安才人回正殿歇着，秦衍汐回到东配殿。

　　小皇子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支笔，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

　　"姐姐！"

　　"殿下。"秦衍汐走过去，"今天学了什么？"

　　"姐姐教的字，我都记住了。"小皇子把纸举起来，"我还自己写了十遍，给姐姐看！"

　　秦衍汐看了看，字写得很工整，比以前好多了。

　　"殿下进步很大。"

　　小皇子笑了，露出几颗小牙。

　　"姐姐，明天你要去尚宫宫里帮忙吗？"

　　秦衍汐愣了一下。

　　这孩子，耳朵真灵。

　　"是啊，"她点点头，"明天姐姐要去尚宫宫里帮忙，不过晚上会回来。"

　　"那……那我白天见不到姐姐了。"小皇子有点失落。

　　"姐姐会回来的，"秦衍汐摸摸他的头，"晚上姐姐回来，陪殿下说话，好不好？"

　　小皇子用力点头："好。"

　　"殿下真乖。"秦衍汐笑了笑，"姐姐教殿下几个新字，殿下先把这几个字记住，等姐姐回来，检查殿下的功课。"

　　"好。"小皇子乖乖地坐下，拿起笔，开始写字。

　　秦衍汐坐在旁边看着他，心里盘算着。

　　明天去尚宫宫里，她得小心点。

　　尚宫肯定不会让她真帮忙做什么文书上的事，八成是想让她做点别的什么。

　　她得想个办法，既能应付过去，又不会被尚宫抓住把柄。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秦衍汐推开门，看见小桃又来了。

　　"秦女官，"她笑着说，"尚宫让我来跟您说一声，明天早上，奴婢来接您过去。"

　　"好，"秦衍汐点点头，"几点过来？"

　　"辰时，"小桃说，"您先准备好，奴婢到时候来叫您。"

　　"知道了。"

　　小桃走了，秦衍汐回到屋里，继续看小皇子写字。

　　这孩子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都很工整，看着就让人喜欢。

　　秦衍汐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可能是怜悯，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不过很快，这种感觉就被她压了下去。

　　怜悯有什么用？

　　宫里不需要怜悯，需要的是算计，是手段，是心狠手辣。

　　她秦衍汐，这辈子不当那个被人怜悯的人。

　　"姐姐，我写完了。"小皇子把纸举起来。

　　秦衍汐走过去看了看。

　　"写得很好。"

　　小皇子笑了，露出几颗小牙。

　　"姐姐，我饿了。"

　　"饿了就去吃饭。"秦衍汐摸摸他的头，"春桃已经把饭送来了。"

　　"好。"小皇子站起来，往外跑。

　　秦衍汐看着他跑出去，笑了笑。

　　这孩子，饿了就饿了吧。

　　她坐到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忍，藏，待，得，谋，乱，狠，稳，查，反，胜，探。

　　忍着，藏着，等着，得到，算计，搅乱，心狠，稳住，查清，反击，胜利，探听。

　　她要探听尚宫宫里的事，看看李嫔到底想干什么。

　　探听清楚了，她就能想出办法对付她们。

　　她把纸收起来，吹灭了灯。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亮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秦衍汐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不一样的一天。

　　她要让尚宫知道，她秦衍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第十三章 请安

第十三章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