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衍汐没把李嫔的事告诉安才人。

　　这种事，说了也是让她多想，不如先不说。她心里有数就行。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去正殿请安。安才人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个簪子，正对着一面铜镜比划。

　　"来了？"她从镜子里看了秦衍汐一眼。

　　"来了。"秦衍汐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你帮我看看，这支簪子好看吗？"安才人把簪子举起来。

　　簪子是银的，头上镶了颗小小的红宝石，看着不贵，倒也精致。

　　"好看，"秦衍汐笑了笑，"衬主子。"

　　"是吗？"安才人把簪子插进头发里，左右照了照，"这支簪子还是入宫那年皇上赏的，我平时舍不得戴，今儿怎么想戴出来。"

　　"主子今天要去哪儿？"

　　"不去哪儿，"安才人叹了口气，"就是想打扮打扮，免得被人说我不修边幅。"

　　秦衍汐心里一动。

　　安才人这话，听着不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主子，"她顿了顿，"是不是有人说什么了？"

　　安才人顿了顿，没说话，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昨天……昨天有个宫女，是尚宫宫里的，来送东西，"她说得很慢，"她看了我一眼，小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不过看她那表情，不像是什么好话。"

　　秦衍汐皱起眉头。

　　尚宫宫里的人？

　　那不就是李嫔那边的人？

　　"主子别往心里去，"她说，"宫里人多嘴杂，说什么的都有，主子要是每句都听，还怎么过日子？"

　　"我知道，"安才人点点头，"我就是……心里有点不舒服。"

　　"主子想开点，"秦衍汐走到她身后，帮她调整簪子，"主子现在有殿下，还有奴婢，咱们三个人好好过日子，不用管别人说什么。"

　　安才人转过身，看着她，眼睛有点红。

　　"秦女官，"她拉住秦衍汐的手，"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秦衍汐拍了拍她的手背。

　　"主子别多想了，"她笑了笑，"殿下呢？该起床了吧？"

　　"是啊，"安才人擦了擦眼睛，"你去叫他吧，那孩子每天都要你叫才肯起。"

　　"好。"

　　秦衍汐转身往外走，心里冷笑。

　　李嫔这招，用得真狠。

　　先是放火，再送木偶，现在还让人来说安才人的坏话。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就是想让她们母子在宫里待不下去。

　　可惜，她不会让李嫔如愿。

　　她要让李嫔知道，欺负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到了东配殿，推开门，小皇子还在睡觉，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个脑袋。

　　"殿下。"秦衍汐走过去，轻声叫。

　　小皇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她，一下子坐起来。

　　"姐姐！"

　　"该起了。"秦衍汐帮他穿衣服，"今儿还要读书呢。"

　　"好。"小皇子乖乖配合，让她穿衣服，穿到一半，突然问："姐姐，昨天那个送木偶的人，不会再来了吧？"

　　秦衍汐心里一动。

　　这孩子还记着。

　　"不会了，"她笑了笑，"他送完东西就走了，不会再来了。"

　　"那就好。"小皇子松了口气，"我怕他又吓母妃。"

　　"殿下放心，姐姐会护着殿下和母妃的。"

　　小皇子用力点头："姐姐最好了。"

　　穿好衣服，两个人一起到外头洗脸。水有点凉，小皇子皱着眉头，但还是洗完了，一点怨言都没有。

　　"殿下真乖。"秦衍汐拿帕子给他擦脸。

　　"姐姐，"小皇子仰起头，"今天学什么？"

　　"今天学怎么让人不敢欺负殿下。"秦衍汐说得认真。

　　小皇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秦衍汐拉着他往正殿走，"不过殿下要答应姐姐，姐姐教的东西，殿下一定要认真学。"

　　"我一定认真学！"小皇子用力点头。

　　到了正殿，安才人已经坐在桌前等着了。看见他们进来，招招手。

　　"殿下，过来，让母妃看看你冻着没。"

　　小皇子走过去，让安才人摸了摸手。

　　"还好，不凉。"安才人松了口气，"外头冷，殿下少吃点凉的，别着凉了。"

　　"知道。"小皇子乖乖答应。

　　吃过早饭，秦衍汐就开始给小皇子上课。

　　"今天学什么？"小皇子坐在书案前，问。

　　"今天学两个字。"秦衍汐在纸上写下来，"一个是示，一个是弱。"

　　"示就是展示，"她指着第一个字，"有时候，殿下要让别人以为殿下很弱，这样他们就不会把殿下放在心上。"

　　"那弱呢？"

　　"弱就是……"秦衍汐想了想，"弱就是表面上看不厉害，可实际上不是这样。比如殿下现在还小，别的皇子可能会觉得殿下好欺负，可殿下在姐姐这儿学了本事，将来他们就会知道，殿下不好欺负。"

　　小皇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殿下还小，以后慢慢就懂了。"秦衍汐摸摸他的头，"现在殿下先把这些字记住，每个字写十遍。"

　　"好。"小皇子拿起笔，开始写。

　　秦衍汐坐在旁边看着他，心里盘算着。

　　今天晚上，她得做点事，让李嫔知道，常福宫不是好欺负的。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秦衍汐皱起眉头，推开门看了一眼。

　　院子里站着个宫女，手里提着个篮子，看样子又是送东西来的。

　　"你是谁？"她问。

　　"奴婢小桃，是尚宫宫里的。"那宫女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尚宫让奴婢来送些点心，说是给安才人和殿下尝尝。"

　　点心？

　　秦衍汐心里冷笑。

　　尚宫平时连看都不看她们一眼，今天怎么突然送起点心来了？

　　八成又是李嫔的主意。

　　"请进。"

　　小桃跟着她进屋，把篮子放下。

　　"安才人，"她笑着说，"尚宫说这点心是御膳房新做的，味道不错，让奴婢送来给您和殿下尝尝。"

　　安才人站起来："多谢尚宫挂心。"

　　"应该的。"小桃笑了笑，"奴婢先回去了。"

　　"慢走。"

　　小桃走了，秦衍汐走过去，打开篮子看了看。

　　里头装着几块糕点，做得倒也精致，看着没什么问题。

　　"主子，"秦衍汐说，"这点心看着不错，殿下肯定喜欢。"

　　"那就给殿下尝尝吧。"安才人点点头。

　　秦衍汐拿了一块糕点，闻了闻，没什么怪味。她掰开看了看，里头也没什么异样。

　　"殿下，"她走到书案前，"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小皇子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这个能吃吗？"

　　"能吃。"秦衍汐把糕点递给他，"尝尝。"

　　小皇子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吃！"

　　他又咬了一口，很快就吃完了。

　　"还要吗？"秦衍汐问。

　　"要！"小皇子用力点头。

　　秦衍汐又拿了一块给他，看着他吃得开心，心里却在笑。

　　这糕点要是真有问题，她才不会给小皇子吃。

　　不过她看得出来，这糕点没问题。

　　李嫔这招，不是为了害她们，是为了……别的什么？

　　她想了想，没想明白。

　　算了，反正不管李嫔想干什么，她都有办法应对。

　　小皇子吃完两块糕点，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姐姐，我还想吃。"

　　"不能吃太多了，吃多了会积食。"秦衍汐把篮子盖上，"明天再吃吧。"

　　"好。"小皇子乖乖点头，又继续写字去了。

　　秦衍汐坐到旁边，想着今天的事。

　　李嫔今天送点心来，肯定是有目的的。

　　她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了。

　　李嫔是要让宫里的人知道，尚宫在关照常福宫。

　　这样一来，常福宫就成了尚宫宫里的人。别的宫里的人，就会觉得她们有靠山，不敢轻易欺负她们。

　　可是，这也意味着，她们成了尚宫宫里的人，就要为尚宫宫里做事。

　　尚宫跟李嫔走得近，那以后尚宫要她们做什么，其实都是李嫔在指使。

　　李嫔这招，真狠。

　　不过，秦衍汐笑了笑。

　　李嫔以为她会怕？

　　她才不怕。

　　她正想找个机会，让李嫔知道，常福宫不是那么好利用的。

　　正想着，安才人开口了。

　　"秦女官，"她顿了顿，"尚宫今天送点心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主子别多想，"秦衍汐笑了笑，"尚宫就是好心，送点东西来。"

　　"可……可尚宫平时都没给咱们送过东西……"

　　"平时不送，不代表不能送啊。"秦衍汐说得稳，"尚宫也是宫里的老人，偶尔关心一下后辈，也没什么不对。"

　　安才人仔细想想，点头道："你说得对，我想多了。"

　　"主子歇着吧，外头冷，奴婢先回去了。"

　　"好。"安才人点点头。

　　秦衍汐走出正殿，外头的风还是有点冷，吹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回到东配殿，坐到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忍，藏，待，得，谋，乱，狠，稳，查，反。

　　忍着，藏着，等着，得到，算计，搅乱，心狠，稳住，查清，反击。

　　她要反击，让李嫔知道，欺负她，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帕子，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帕子包好，放进袖子里。

　　今晚，她要去一趟尚宫宫。

　　晚上，宫里的人都睡了，秦衍汐悄悄溜出常福宫。

　　她换了一身夜行衣，头发也束了起来，整个人看着利落不少。

　　一路往东走，尚宫宫在宫里的东边，离常福宫不算近。

　　她一路上没碰见几个人，宫里的路都被雪盖着，白茫茫一片，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到了尚宫宫外，她绕到后墙，爬了上去。

　　墙不高，她很快翻了过去。

　　院子里静得很，只有几个值夜的小太监坐在屋檐下，抱着火盆取暖，都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秦衍汐轻手轻脚地往正殿走，到了门口，推开门，闪了进去。

　　殿里没点灯，黑乎乎的，只有窗外的月亮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她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儿，摸到了尚宫的书案。

　　书案上堆着些文书，乱糟糟的，看着让人头疼。

　　秦衍汐翻了一遍，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她心里一紧，赶紧躲到书案底下。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

　　借着月光，秦衍汐看清楚，是个女人。

　　她穿着身睡衣，头发披散着，手里拿着个烛台，烛火摇摇晃晃，照得她的脸半明半暗。

　　是尚宫。

　　尚宫走到书案前，把烛台放下，坐下来，开始整理文书。

　　秦衍汐躲在底下，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尚宫整理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手，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

　　借着烛火，秦衍汐看清了信封上的字。

　　李嫔。

　　尚宫拆开信，看了一会儿，笑了笑。

　　"算计得不错，"她小声说，"就看她接不接招了。"

　　说完，她把信放回抽屉，站起来，准备离开。

　　秦衍汐心里一动。

　　这封信，她得拿走。

　　她趁尚宫转身的时候，悄悄从书案底下爬出来，伸手去拿抽屉里的信。

　　刚拿到手，尚宫突然回头。

　　"谁在那儿？"

　　她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烛台弄翻。

　　秦衍汐赶紧站起来，往门外跑。

　　"站住！"尚宫在后面喊。

　　她根本不理，一脚踹开门，跑了出去。

　　外头的值夜小太监被惊动了，跳起来："什么人？"

　　秦衍汐根本没空理会，飞快地翻过后墙，消失在夜色中。

　　尚宫宫里乱成一团，喊叫声此起彼伏。

　　秦衍汐一路跑回常福宫，气都喘不匀，后背全是汗。

　　她回到东配殿，关上门，点了灯。

　　手里的信已经被她捏皱了，她拆开，借着灯光看了一遍。

　　信上只有几句话：

　　安才人那边的点心送了，看她接不接。接了，就说明她怕了。怕了，就好办。

　　秦衍汐看了，冷笑一声。

　　李嫔想得真美。

　　她接了点心，不代表她怕了。

　　她接了点心，只是想看看李嫔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李嫔想让她做尚宫宫里的人，为她们做事。

　　可惜，她不会让李嫔如愿。

　　她把信收起来，放在抽屉最底层。

　　然后，她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忍，藏，待，得，谋，乱，狠，稳，查，反，胜。

　　忍着，藏着，等着，得到，算计，搅乱，心狠，稳住，查清，反击，胜利。

　　她要胜利，让李嫔知道，她不是好欺负的。

　　她想了想，把纸烧了。

　　火苗跳动着，纸很快化成灰，飘在空中。

　　秦衍汐看着那灰，笑了笑。

　　明天，又是不一样的一天。

　　她要让李嫔知道，常福宫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第十二章 将计就计

第十二章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