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秦衍汐就醒了。
外头静得很,连鸟叫声都没有。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昨儿晚上那个木偶和信,还在她脑子里转。
"火起了,还会再起。"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干脆不想了,起床洗漱完,往正殿走。
院子里还是那副样子,雪地上有宫女扫过的痕迹,炭房那块黑乎乎的,看着像块疤。
安才人已经起来了,坐在梳妆台前,让春桃给她梳头。看见秦衍汐进来,她抬起头,眼睛还红着。
"来了?"她声音很轻。
"来了。"秦衍汐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主子今儿气色不错。"
"哪有什么气色。"安才人叹了口气,"昨儿晚上那木偶,我到现在都不敢看。"
"主子别多想了,"秦衍汐走过去,"那木偶就是个东西,没什么可怕的。"
"可那信上……"
"信上什么都没写,就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秦衍汐说得稳,"主子想多了。"
安才人仔细想想,点头道:"你说得对,我想多了。"
"主子今儿有什么安排?"秦衍汐问。
"没什么安排,就在宫里待着。"安才人让春桃把梳子放下,"对了,殿下呢?"
"殿下还在睡觉,奴婢一会儿去叫他。"
"那你先去叫吧,他每天都要你叫才肯起。"
秦衍汐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到了东配殿,推开门,小皇子还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被子踢了一半在床上。
"殿下。"秦衍汐走过去,轻声叫。
小皇子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是她,一下子坐起来。
"姐姐!"
他揉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像只小鸟。
"该起了。"秦衍汐帮他穿上衣服,"今儿还要读书呢。"
"好。"小皇子乖乖配合,让她穿衣服。
穿好了,两个人一起到外头洗脸。水有点凉,小皇子皱着眉头,但还是洗完了,一点怨言都没有。
"殿下真乖。"秦衍汐拿帕子给他擦脸。
"姐姐,"小皇子仰起头,"昨儿晚上,我做梦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炭房的火真的烧过来了……"小皇子声音小了下去,"我找不到母妃,也找不到姐姐,我就在火里跑……"
他眼睛一下子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秦衍汐心里一软,伸手抱住他。
"别怕,那只是个梦。"她轻声哄着,"姐姐在这儿,母妃也在,没人能伤害殿下。"
小皇子把脸埋在她怀里,眼泪蹭在她衣裳上。
"姐姐说真的?"
"真的。"秦衍汐拍着他的背,"姐姐什么时候骗过殿下?"
小皇子想了想,摇摇头。
"姐姐没骗过我。"
"那殿下别怕,姐姐会一直护着殿下的。"
小皇子用力点头,不哭了。
两个人一起往正殿走,雪有点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到了正殿,安才人正在那儿等着,看见他们,松了口气。
"殿下,"她招招手,"过来,让母妃看看你冻着没。"
小皇子走过去,让安才人摸了摸手。
"还好,不凉。"安才人放下心,"今儿外头冷,殿下别乱跑,就在屋里待着。"
"知道。"小皇子乖乖答应。
吃过早饭,秦衍汐就开始给小皇子上课。
"今天学什么?"小皇子坐在书案前,问。
"今天学算术。"秦衍汐拿了些小石子放在桌上,"殿下数数,有多少个?"
小皇子一个个数,数得很认真。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
"对,十个。"秦衍汐笑了笑,"殿下真聪明。"
小皇子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秦衍汐看着他,心里盘算着。
这孩子学东西快,不过光是算术还不够。她要教他更多东西,让他将来能站稳脚跟。
"殿下,"她把石子推到一边,"姐姐今天教殿下两个字。"
"什么字?"
"察和思。"秦衍汐在纸上写下来,"察就是观察,思就是思考。殿下要学会观察周围的人,还要学会思考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小皇子歪着头,不太明白。
"就像昨天那个送木偶的人,"秦衍汐看着他的眼睛,"殿下要观察他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说话是什么声音。还要思考他为什么送木偶来,是想吓唬我们,还是别有目的。"
小皇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殿下还小,以后慢慢就懂了。"秦衍汐摸摸他的头,"现在殿下先把这些字记住,每个字写十遍。"
"好。"小皇子拿起笔,开始写。
秦衍汐坐在旁边看着他,想着今天的事。
那个送木偶的小太监,她还没来得及问清楚。等下得找机会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秦衍汐皱起眉头,推开门看了一眼。
院子里站着个太监,手里提着个篮子,看样子是送东西来的。
"你是谁?"她问。
"奴才小顺子,"那太监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是奉尚宫之命,给安才人送些炭火来。"
炭火?
秦衍汐心里一动。
"请进。"
小顺子跟着她进屋,把篮子放下。
"安才人,"他说,"尚宫说昨儿炭房烧了,怕你们不够用,特意送些来。"
安才人站起身:"多谢尚宫挂心。"
"应该的。"小顺子笑了笑,"奴才先回去了。"
"慢走。"
小顺子走了,秦衍汐走过去,打开篮子看了看。
里头装着些黑炭,成色还不错,比她们平时领的好多了。
"主子,"秦衍汐说,"这炭火不错,往后够用了。"
"那就好。"安才人点点头,"尚宫倒是好心。"
"主子,"秦衍汐顿了顿,"奴婢想问问,送这炭火的小太监,主子以前见过吗?"
安才人想了想:"没见过,应该是内务府新来的吧。"
"奴婢明白了。"
秦衍汐心里有了主意。
这个小顺子,她得找机会问问他。
正想着,小皇子举手。
"姐姐,我写完了。"
秦衍汐走过去看了看,字写得很工整,比以前进步了不少。
"殿下真棒。"她夸道。
小皇子笑了,露出几颗小牙。
"姐姐,我饿了。"
"饿了就去吃饭。"秦衍汐摸摸他的头,"春桃已经把饭送来了。"
"好。"小皇子站起来,往外跑。
秦衍汐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这孩子,饿了就想吃饭,从不藏着掖着。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雪。
那个送木偶的小太监,还有这个小顺子,都是宫里的小角色。可有时候,这些小角色反而知道些大人物不知道的事。
她得想办法,从他们嘴里问出点什么。
吃过午饭,安才人回正殿歇着,秦衍汐趁机往外走。
她得找个机会,跟小顺子聊聊。
内务府在宫里的东边,离常福宫有点远。秦衍汐一路走过去,路上没碰见几个人,宫里的路都被雪盖着,白茫茫一片。
到了内务府,她没进去,就在外头等着。
没过多久,看见小顺子从里头出来,提着个篮子,像是要去送什么东西。
"小顺子公公,"秦衍汐走过去,"等等。"
小顺子回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秦女官?您怎么来了?"
"有点事想问问您。"秦衍汐笑了笑,"能借一步说话吗?"
小顺子看了看四周,点点头:"这边走。"
两个人走到墙角,避开别人的视线。
"秦女官想问什么?"小顺子问。
秦衍汐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
直接问木偶的事?
不行,太明显了。
"公公,"她开口,"昨儿晚上,常福宫收到了个木偶,还有一封信,您知道这事吗?"
小顺子愣了一下,脸色一下子变了。
"您……您怎么知道?"
秦衍汐心里一喜。
看来他真知道。
"公公别误会,"她赶紧说,"我就是想问问,那个送东西的人,长什么样?是不是公公认识的人?"
小顺子想了想,压低声音:"秦女官,这事……这事您别往外说。奴才告诉您,您可不能说是奴才说的。"
"公公放心,奴婢绝对不会。"
"送东西的人,奴才认得,"小顺子看了看四周,"是尚宫宫里的一个小太监,叫小安子。"
小安子?
秦衍汐皱起眉头。
尚宫宫里的人?
"他为什么要送这些东西?"
"这个奴才就不清楚了。"小顺子摇摇头,"不过奴才听说,尚宫最近跟李嫔走得近,可能是李嫔让她干的。"
李嫔?
秦衍汐心里冷笑。
果然是她。
"多谢公公告诉奴婢这些。"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银子,塞给小顺子,"这是点小心意,请公公收下。"
小顺子推辞了几下,还是收下了。
"秦女官客气了。"他笑了笑,"奴才还有事,先走了。"
"公公慢走。"
小顺子走后,秦衍汐站在原地,心里盘算着。
果然是李嫔。
她放火还不够,还要送木偶和信来吓唬她们。
不过没关系,既然知道了是谁,她就好应对了。
她转身往回走,路上还在想。
李嫔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吓唬她们?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干脆不想了,等回去再慢慢琢磨。
回到常福宫,天已经黑了。
她先去正殿给安才人请安,然后回到东配殿。
小皇子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个书,见她进来,眼睛一亮。
"姐姐!"
"殿下。"秦衍汐走过去,"今天学了什么?"
"姐姐教的字,我都记住了。"小皇子把书举起来,"我还自己写了十遍,给姐姐看!"
秦衍汐看了看,字写得很工整,比以前好多了。
"殿下进步很大。"
小皇子笑了,露出几颗小牙。
"姐姐,今天有人送东西来吗?"
"有,"秦衍汐点点头,"尚宫送了些炭火来。"
"那太好了,"小皇子松了口气,"这样炭房烧了也不怕了。"
"殿下真聪明。"秦衍汐摸摸他的头。
小皇子歪着头看她:"姐姐,那个送木偶的人,还会来吗?"
秦衍汐心里一紧。
这孩子还记着。
"不会了,"她笑了笑,"他送完东西就走了,不会再来了。"
"那就好。"小皇子松了口气,"我怕他又吓母妃。"
"殿下放心,"秦衍汐说,"姐姐会护着殿下和母妃的。"
小皇子用力点头:"姐姐最好了。"
秦衍汐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坐到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忍,藏,待,得,谋,乱,狠,稳,查。
忍着,藏着,等着,得到,算计,搅乱,心狠,稳住,查清。
她要查清李嫔到底想干什么。
查清了,她就能想出办法对付她。
她收起笔,吹灭了灯。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亮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秦衍汐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应对李嫔。
那个女人,不会轻易罢手的。
她也不怕。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