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重庆，时代峰峻总部。

王橹杰站在熟悉的电梯里，看着数字一格一格跳动。身上还穿着集训回来时的那件外套，行李箱还放在脚边。

他今天刚到，本来应该先回宿舍放下行李。但车子经过公司楼下时，他让司机停了车。

“先上去一趟。”他说。

司机没多问，帮他把行李箱搬下来。他拖着箱子走进大楼，刷卡，进电梯，按了那个熟悉的楼层。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穆祉丞今天在北京有行程，他知道。他只是……想先回来看看。看看这个出发前每天都来的地方，看看那扇窗，看看那束光。

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某个练习室的音乐声。他拖着行李箱，慢慢走过那扇熟悉的门。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人。

他愣了一下，脚步停住。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进来。”

王橹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伸出手，推开门。

练习室的光线很亮，午后的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温暖的金色。穆祉丞站在窗边，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站在那里，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刚来不久。

王橹杰站在原地，手还握着行李箱的拉杆。

“你……你怎么在？”他的声音有点干，“你不是今天有行程吗？”

穆祉丞看着他，没回答那个问题。他只是说：“过来。”

王橹杰松开行李箱，走过去。走到他面前，隔着一步的距离停下。

三个月不见。穆祉丞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比之前更深，更沉，看过来的时候，让王橹杰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托住了。

“集训怎么样？”穆祉丞问。

“还行。”王橹杰说，“老师说我进步挺大的。”

“我知道。”穆祉丞说，“你发的视频，我都看了。”

王橹杰愣了一下。他发的那些练习视频，都是群发给几个老师的，穆祉丞不在那个群里。

“张函瑞转给我的。”穆祉丞补充，嘴角弯了弯，“他说你跳得不错，让我评价一下。”

王橹杰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看着他。

阳光在他们之间流动，把空气中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窗外隐约传来城市的喧嚣，但在这个练习室里，一切都静止了。

穆祉丞往前走了一步。一步，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

“王橹杰。”他叫了他的全名。

王橹杰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三个月，我想了很多。”穆祉丞的声音很稳，但王橹杰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想你问我的那些问题，想你说的那些话，想……我们。”

王橹杰屏住呼吸。

“我以前一直觉得，我应该想清楚所有事，才能给你答案。”穆祉丞继续说，“工作，公司，舆论……每一件都是真的，每一件都不能假装不存在。我以为，想清楚了这些，才能知道该不该往前走。”

他顿了顿。

“后来我发现，想不清楚的。”他笑了一下，很轻，“有些事，想再多也没用。”

王橹杰看着他，眼眶开始发热。他不知道穆祉丞要说什么，但他隐约感觉到了。

“那天你问我，是不是看见你了。”穆祉丞的声音低下去，却更清晰，“我说看见了。那是真的。但那时候，我只是看见了。看见了你在那里，看见了你在等。”

他抬起眼，直视王橹杰。

“现在我想说的是，不只是看见了。”

他的声音停了停，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把接下来的话从心里拿出来。

“王橹杰，我喜欢你。”

五个字。

很轻，很稳，清清楚楚地落在午后的阳光里。

王橹杰的脑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穆祉丞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起来，那笑容里有一种卸下所有重担之后的轻松。

“不是师兄对师弟的喜欢。”他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哑，却很坚定，“是我作为一个成年人，想清楚之后，还是想和你在一起的喜欢。是以后不管会遇到什么，都愿意和你一起面对的喜欢。”

“我知道你才十六岁。”穆祉丞说，“我知道还有很多事，现在不能做，也不能说。我知道这条路很难，比之前更难。但如果你愿意——”

“我愿意。”

王橹杰的声音打断了他。那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下来，流过脸颊，落在穆祉丞的手背上。他看着穆祉丞，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的仰望，那些一个人的等待，那些以为永远不会被回应的夜晚，还有此刻，终于等来的答案。

“我愿意。”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发抖，但眼神很亮，“师兄，我等了这么久……我怎么会不愿意。”

穆祉丞看着他哭，眼眶也红了。他笑了一下，拇指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

“别哭。”他说，声音有点哑，“以后不让你等了。”

王橹杰摇头，眼泪却止不住。他伸出手，攥住穆祉丞的衣袖，像怕他消失一样。

“你怎么回来的？”他问，声音闷闷的，“你今天明明有行程……”

“推了。”穆祉丞说。

王橹杰瞪大眼睛：“推了？你经纪人……”

“她知道。”穆祉丞说，“我跟她说了。”

王橹杰愣住了。

“说什么？”

穆祉丞看着他，目光很深：“说我要回重庆见一个人。很重要的人。必须今天见。”

王橹杰的眼泪又涌出来。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轻轻颤抖。

穆祉丞没再说话，只是把他拉进怀里，轻轻抱住。

第一个拥抱。

不是舞台上的设计，不是镜头前的表演，只是一个真实的、温暖的、带着彼此心跳的拥抱。

王橹杰僵了一瞬，然后慢慢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他身上有飞机上带下来的味道，有点冷，但很安心。

阳光在他们身上铺开，把两道影子融在一起。

很久之后，王橹杰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窝里传出来：“师兄。”

“嗯？”

“我们现在……算在一起了吗？”

穆祉丞笑了，下巴抵在他头顶：“你说呢？”

王橹杰沉默了几秒，然后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算。”

穆祉丞低头，在他耳边轻轻说：“好。那就这么定了。”

王橹杰没说话，只是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窗外，重庆的天空很蓝。远处的山峦起伏，像这座城市的轮廓。

三个月前，他们在这里告别。三个月后，他们在这里重逢。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仪式，没有浪漫的接机场景，没有不合年龄的承诺。

只有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和一个刚成年的青年。

在一间洒满阳光的练习室里，给了彼此一个拥抱，和一句“在一起”。

这就够了。

傍晚，两人一起走出公司大楼。

王橹杰的行李箱还在练习室里，穆祉丞帮他拖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走在一起，像两棵刚刚开始生长的树。

“你住哪儿？住家里吗？”王橹杰问。

“定了酒店。”穆祉丞说，“明天早上走。”

“这么快？”

“嗯。明天下午还有一个拍摄，不能全推。”

王橹杰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穆祉丞看他那样，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这幅表情。以后机会多的是。”

“我知道。”王橹杰说，然后转头看他，“师兄，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穆祉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是海边那次，看你一个人坐在那儿，心里忽然就疼了一下。也可能是更早，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

他顿了顿，转头看王橹杰，眼睛里有一点温柔的光。

“但确定是今天。站在练习室里等你来的时候。等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我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然后你推门进来，我就知道了。”

王橹杰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呢？”穆祉丞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王橹杰想了想，说：“很早。早到我都记不清了。可能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新年音乐会联排，你在人群里对我笑了一下。那时候就觉得，这个哥哥真好，想离他近一点。”

穆祉丞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夕阳在他眼睛里落成一片温暖的光。

“后来呢？”

“后来就越离越近，越想越多。”王橹杰也停下，看着他，“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走不出来了。”

穆祉丞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把他拉近了一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呢？”

王橹杰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夕阳把他们镀成金色，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两个少年在对视。

“现在，”王橹杰说，嘴角弯起来，眼睛亮亮的，“走出来了。因为有你在前面。”

穆祉丞看着他，忽然笑了。他松开手，重新并肩往前走。

“走吧，送你回宿舍。明天早上我去机场，你别送。”

“为什么？”

“你上午有课，别耽误。”

王橹杰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他们并肩走着，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路过那家文具店时，王橹杰忽然说：“师兄，你等我一下。”

他跑进去，很快又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小卡片。

穆祉丞接过来看。是一张印着重庆夜景的明信片，背面一片空白。

“干什么？”他问。

王橹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然后递给他。

穆祉丞低头看。

上面写着：「20××年×月×日。我们在一起了。——王橹杰」

下面空着一行。

王橹杰看着他：“师兄，你也签一个。”

穆祉丞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接过笔，在那行字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穆祉丞」

签完之后，他把明信片小心地收进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以后每年今天，都拿出来看看。”他说。

王橹杰点点头，眼睛弯成两弯月亮。

“好。”

夜色渐渐漫上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他们并肩往前走，走过那些王橹杰曾经一个人走过的街道，走过那些穆祉丞曾经遥望过的方向。

前面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关要一起过，还有很多坎要一起跨。

但此刻，在这座被灯火点亮的城市里，有两个少年，正并肩走在一起。

他们的故事，从今天开始，换了新的写法。

不是“我喜欢你，但不敢说”。

不是“我在等，但不知道等不等得到”。

而是——

“我们在一起了。”

这就够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