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短片上线那天,王橹杰正在练习室。
手机静音扔在角落,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直到张函瑞中场休息时刷手机,忽然“哇”了一声,举着屏幕冲到他面前:“王橹杰!你火了!”
他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微博,品牌方发布的正式成片下面,评论已经破万。他划动着看,大部分是正向的——
「这个四代弟弟眼神好干净啊」
「走廊那段我反复看了十遍,两个人对视太有感觉了」
「谁懂啊,那种擦肩而过又忍不住回头看的氛围感」
「三代和四代的化学反应绝了」
「弟弟叫什么?我要去关注!」
也有零星几条带着刺:
「公司又在硬捧四代了吧」
「蹭师兄热度而已」
「眼神那么黏糊干嘛,正常合作不行吗」
王橹杰一条条看过去,面色平静。张函瑞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你……没事吧?”
“没事。”他把手机还给张函瑞,站起身,“继续练吧。”
音乐重新响起,他投入动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他还是打开了微博,又看了一遍评论区。那些说他“眼神黏糊”的评论,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开和穆祉丞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师兄,短片出来了。』
穆祉丞隔了几分钟回:『看了。』
王橹杰盯着那两个字,不知道该怎么接。他想问“你觉得怎么样”,又觉得这个问题太傻。他想说“评论区有人说我们”,又觉得这是在给他添麻烦。他犹豫了很久,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最后穆祉丞又发来一条:『别管那些评论。』
王橹杰愣了一下,打字:『你怎么知道我在看评论?』
穆祉丞:『因为我在看。』
王橹杰盯着那五个字,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原来他也在一遍遍刷评论区。原来他也在意。
北京,穆祉丞靠在床头,盯着手机屏幕。
他确实在看评论。从下午看到晚上,那些好的坏的,他都看完了。看到有人说“眼神黏糊”的时候,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这么明显吗?会被看出来吗?
但看到更多人说“氛围感绝了”,他又忍不住嘴角上扬。那是他们拍的,是他们真实的眼神,被那么多人看见了,被那么多人说好。
他点开视频,又看了一遍。走廊那条,擦肩而过时王橹杰回头看他的一瞬。阳光,眼神,那一秒的停顿。他知道那不是演的。那是王橹杰真的在看他,像每一次他看向他那样。
他把进度条拉回去,又看了一遍。再看一遍。
经纪人的消息弹出来,打断了他:『看了评论区,反响不错。品牌方很满意,说可以继续推进后续合作。』
他回:『好。』
经纪人的消息又弹出来:『不过你注意点,别太……怎么说,互动别太密。有些评论已经开始往那方面猜了。公司这边没说什么,但你自己要有数。』
穆祉丞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互动别太密”。
“往那方面猜”。
“要有数”。
他知道这是经纪人职责范围内的提醒,很正常,很职业。但他还是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回:『知道了。』
然后他放下手机,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窗外北京的夜灯火通明,此刻的重庆应该是安静的深夜。王橹杰在做什么?应该已经睡了吧。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睡了吗?』
那边几乎是秒回:『没。』
穆祉丞看着那个“没”字,嘴角弯了弯。他打字:『我经纪人刚提醒我,说互动别太密,有人开始猜了。』
这一次,王橹杰隔了几秒才回:『哦。』
一个字,但穆祉丞能读出那后面的失落。他继续打字:『但他说品牌方很满意,可以继续合作。』
王橹杰:『真的?』
穆祉丞:『嗯。』
王橹杰:『那……还能再见面?』
穆祉丞看着那行字,心里软了一下。他想起那个在海边围栏上孤独的背影,想起那句“有一个人的。但他很忙”。他想起王橹杰等他等了多久,等了那么多沉默的日夜,才等到他敲门。
他打字:『能。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
王橹杰:『你不怕被猜吗?』
穆祉丞看着这个问题,沉默了很久。
怕吗?当然怕。怕舆论,怕公司,怕影响彼此的路。这些从来没有消失过。它们一直都在,像悬在头顶的剑,随时可能落下。
但他更怕的,是再让那个少年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他打字:『怕。但更怕不来了。』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看着这行字,都觉得有点陌生。这是他吗?这是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知道分寸的穆祉丞吗?
手机震动,王橹杰回了一个表情:🌙
月亮。那个他们最初开始分享夜晚时,他回过的第一个表情。
穆祉丞看着那个月亮,忽然觉得,那些“怕”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一周后,重庆的某个周末。
公司内部有一个小型的汇报演出,四代全员参加,三代部分成员回来观摩。穆祉丞在名单上。
王橹杰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午饭。张函瑞把手机递过来:“看,三代回来的名单,有你师兄。”
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又递回去,低头继续吃饭。
张函瑞看着他:“你不兴奋?”
“兴奋。”王橹杰说,筷子没停。
张函瑞狐疑地看着他,最后放弃了追问,埋头吃饭。
王橹杰没说的是,他其实一早就知道了。穆祉丞上周就告诉了他,还问他想吃什么,他可以从北京带过来。他说不用,你人来了就行。发完之后又觉得这句话有点太直白,想撤回,又舍不得。
穆祉丞回:『好。』
一个字。他看着那个字,笑了很久。
汇报演出当天,后台人来人往。
四代的孩子们刚结束表演,正在换衣服卸妆。穆祉丞到的时候,王橹杰正被几个队友围着,有人问他某个动作怎么做,他一边擦汗一边示范,表情专注。
穆祉丞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就那么看着。
张函瑞第一个发现他,喊了一声:“师兄!”
所有人都转过头。王橹杰也看过来,手里的毛巾停在半空。他看着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穆祉丞对他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走进来,自然地和其他人打招呼,问今天表现怎么样,累不累,有没有受伤。像一个正常的、关心后辈的前辈。
王橹杰站在人群边缘,看着他。看他和其他人说话,看他笑着拍左奇函的肩膀,看他从容地融入这个空间。他的目光一直追着他,像很久以前那样,又不完全一样。
很久以前,他看他,是因为只能远远地看。
现在他看他,是因为知道,等所有人都散去之后,会有属于他们的时间。
果然,晚上十点多,王橹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穆祉丞:『天台?』
他回:『好。』
天台的风比海边温柔很多,重庆的夜景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王橹杰到的时候,穆祉丞已经在了,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他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也望着那片灯火。
“今天的表演我看了。”穆祉丞说。
“嗯。”
“进步很大。”
王橹杰笑了一下:“师兄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穆祉丞转过头看他,目光认真,“不是鼓励,是真的。”
王橹杰对上他的目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
风把他们的衣角吹得轻轻扬起。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不知道是哪家在提前庆祝什么。
“下周集训的事,定了吗?”穆祉丞问。
“定了。”王橹杰的声音很平静,“下个月走,三个月。”
穆祉丞没说话。
王橹杰继续说:“老师说机会很难得,要好好把握。我也觉得是。”
“嗯。”
“师兄……”
“嗯?”
王橹杰转过头看他,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像装进了整片城市的灯火。
“三个月,你会等我吗?”
穆祉丞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很久以前,重庆那个天台上,王橹杰红着眼眶对他说“我等你”。那时候他觉得那是一份沉重的、他无力承担的期待。
现在,轮到他被问了。
他伸出手,像上次在操场上那样,落在王橹杰的头顶。这一次,他没有很快收回来,而是轻轻揉了揉,然后顺着发丝滑下来,在他后颈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会。”他说。
一个字。
和当初王橹杰回他的那个“好”一样,简短,但够重。
王橹杰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在夜色里格外明亮。
他们没有再说话,就那么并肩站着,望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风很轻,夜很深,三个月很长。
但此刻,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站在同一个地方,看着同一片灯火,知道对方会等,知道自己会回来。
这就是他们能拥有的,最好的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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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