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出道后，在穆祉丞租的房子的对面也租了套房子，两人现在住对门。

北京的冬夜，暖气烧得很足。

穆祉丞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随便套了件宽松的T恤就往沙发上一瘫。手机里还在放着某个综艺，他的目光却飘向门口。

王橹杰今天有通告，说十点左右能回来，现在已经十点半了。

他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到哪儿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楼下。』

穆祉丞看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把手机扔到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继续看电视。

两分钟后，门锁响了。

王橹杰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颊冻得微红。看见穆祉丞窝在沙发上，他眼睛亮了亮，反手关上门。

“怎么不吹头发？”他走过来，手很自然地探向穆祉丞的后颈，摸到一片湿凉，眉头立刻皱起来，“会感冒的。”

穆祉丞缩了缩脖子，躲开他的手：“懒得动。”

王橹杰看着他，没说话。他把羽绒服脱了挂在门口，然后走进浴室，拿出吹风机，插上电，站在沙发旁边。

“过来。”

穆祉丞看他一眼：“我自己吹。”

“你说了懒得动。”王橹杰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味道，“过来。”

穆祉丞犹豫了两秒，还是挪过去，背对着他坐好。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响起，温热的风从头顶灌下来。王橹杰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穆祉丞被他弄得有点不自在，动了动肩膀：“你快点。”

“急什么。”王橹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好不容易有机会。”

穆祉丞没再说话，就那么坐着，任由他的手指在发间穿梭。吹风机的热风把整个客厅都烘得更暖了，他的眼皮开始发沉。

不知过了多久，吹风机停了。

王橹杰把吹风机收好，走回沙发边。穆祉丞已经歪在沙发上，眼睛半闭着，像是快睡着了。

他蹲下来，近距离看着那张脸。褪去了舞台上的光鲜，此刻的穆祉丞带着一点洗完澡后的慵懒，嘴唇微抿，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王橹杰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穆祉丞的眼皮动了动，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干嘛？”他声音有点哑。

“没干嘛。”王橹杰说，手指却没离开，反而顺着脸颊滑到耳垂，轻轻揉了揉，“看你好看。”

穆祉丞愣了一下，然后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他抬手想拍掉王橹杰的手，却被反手握住，扣在掌心。

“王橹杰……”他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点警告，却没什么威慑力。

王橹杰看着他那个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握着穆祉丞的手，低头，嘴唇贴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穆祉丞的手抖了抖。

“你……”

“怎么了？”王橹杰抬起头，眼睛很亮，里面却有一种让穆祉丞心跳加速的东西，“不让亲？”

穆祉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在一起两年了，他还是会被他这种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明明刚在一起的时候，王橹杰还是个小心翼翼的、做什么都会先问“可以吗”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了。

变得会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用那种专注到有点过分的眼神看他；会在他和别人说话时，不动声色地站到他身侧，用身体隔开一点距离；会在深夜他睡着后，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很久很久不动。

张函瑞有次偷偷跟他说：“王橹杰看你的眼神，我总觉得有点瘆人。”

他当时笑着骂张函瑞胡说八道。

但有时候，比如现在，他自己也会有那种感觉。

王橹杰看他时，不只是喜欢。还有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看着自己等了很久很久、终于抓到手里的什么东西，生怕一松手就会消失。

“哥哥。”王橹杰叫他的，声音很轻，“你在想什么？”

穆祉丞回过神，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黑，里面倒映着他的脸。

“……没想什么。”他说。

王橹杰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他心里软了一下。

“骗人。”王橹杰说，松开他的手，站起来，“你饿不饿？我给你煮面。”

穆祉丞愣了一下：“你会煮面？”

“会一点。”王橹杰往厨房走。

穆祉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他站起来，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笨拙地开火、烧水、下面条。

王橹杰的侧脸被厨房的灯光勾勒出清晰的线条。他出道两年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五官更深邃，气质也更沉。但此刻穿着家居服、站在灶台前认真煮面的样子，又好像还是当年那个在练习室里一遍遍重复动作的沉默少年。

“看什么？”王橹杰头也不回，却像长了后眼。

“看你煮面。”穆祉丞说，“怕你把厨房烧了。”

王橹杰转头看他一眼，嘴角勾了勾：“烧了就烧了，去我那儿住。”

穆祉丞噎了一下，耳朵又红了。

这人现在说话越来越不掩饰了。

面条很快煮好，王橹杰端了两碗出来。穆祉丞尝了一口，意外地发现味道居然还不错。

“可以啊。”他说，“以后饿了可以找你。”

王橹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吃，眼神很专注。

穆祉丞被他看得不自在，放下筷子：“你不吃？”

“吃。”王橹杰说，也拿起筷子，却还是时不时看他一眼。

吃完面，穆祉丞去洗碗。王橹杰靠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穆祉丞洗完碗出来，看他那副样子，走过去，拿过他手机：“别看了，睡觉。”

王橹杰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一闪。

“好。”

他说着，站起来，却没有往门口走。

穆祉丞愣了愣：“你不回去？”

王橹杰看着他，没说话。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米。

“今天不想回去。”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

穆祉丞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想……”他话没说完，就被王橹杰拉进了怀里。

不是第一次拥抱，但每一次，穆祉丞还是会有点僵硬。王橹杰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手臂环着他的腰，收得很紧，却又不会让他觉得疼。

“王橹杰……”他叫他的名字，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嗯。”

“你……”

“嘘。”王橹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很轻，“让我抱一会儿，哥哥。”

穆祉丞没再说话。

他就那么抱着他，很久很久。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卧室透出来的一点光。窗外的北京灯火通明，却好像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过了很久，王橹杰松开一点，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里面翻涌着什么让穆祉丞心跳加速的东西。

“穆祉丞。”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嗯？”

“我等你，等了很久。”

穆祉丞的心猛地收紧了。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那些年，那些沉默的注视，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被他一再推开的瞬间。他都知道。

“现在终于等到你了。”王橹杰继续说，手指抚上他的脸颊，很轻，很慢，“有时候还是觉得像做梦。”

穆祉丞看着他，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说“不是梦”，说“我在”，说“以后都在”。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环住王橹杰的脖子，把他拉下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王橹杰的呼吸顿了一下。

“不是梦。”穆祉丞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楚，“我在。”

王橹杰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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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穆祉丞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王橹杰从背后抱着，一条手臂横在他腰上，收紧得像是怕他跑掉。呼吸打在他后颈，有点痒。

他动了动，全身的酸痛立刻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

穆祉丞的脸腾地红了。

王橹杰被他的动作弄醒，睁开眼，看见他红透的耳根，嘴角慢慢弯起来。

“醒了？”他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嗯。”穆祉丞闷闷地应了一声。

王橹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头顶，蹭了蹭。

“疼吗？”

穆祉丞沉默了两秒，小声说：“……还行。”

王橹杰笑了，胸腔震动着传过来。他低头，在他后颈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以后就不疼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承诺什么。

穆祉丞没说话，只是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嵌进他怀里。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床单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窗外隐约传来北京早晨的车流声，但在这个房间里，一切都安静得刚刚好。

过了很久，穆祉丞忽然开口：

“王橹杰。”

“嗯？”

“你昨天说的那句话……”

“哪句？”

“就是……那句。”穆祉丞说不出口，耳朵又红了。

王橹杰想了想，笑了一下：“我等了你很久？”

“……不是。”

“那是什么？”

穆祉丞翻过身，面对着他，瞪他：“你故意的。”

王橹杰看着他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是故意的。”他说，“就是想听你说。”

穆祉丞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脸，往外扯。

“王橹杰，你变了。”

王橹杰任由他捏，眼睛弯弯的：“变什么了？”

“变……”穆祉丞想了想，说，“变得……越来越……”

他找不到词。

王橹杰替他说出来：“越来越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人？”

穆祉丞愣了一下，然后松开手，把脸埋进他胸口。

“……不要脸。”

王橹杰笑了，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阳光慢慢爬上来，落在两个相拥的人身上。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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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那张签了两个人名字的明信片，被王橹杰小心地裱起来，放在床头柜上。

每天睁开眼，就能看见。

番外篇：同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