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深夜。
温旎完成了一天的修复工作,搭夜班电车回公寓。
车厢里空空荡荡,只有她和一对依偎着打瞌睡的老夫妇。
手机亮起,是马嘉祺发来的照片。
石碑,雪,寂静的夜。
她看了很久,然后保存图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电车到站,她走回公寓楼。
在门口的信箱里,除了账单和广告,还有一封薄薄的航空信。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一枚火漆印章——守秘人社的“半睁之眼”。
温旎拆开。
里面是林辰工整的字迹:
“温旎学姐:
研究会近期整理档案,发现一份你曾祖母温静澜女士的手稿残篇,是她在欧洲游学时写的艺术笔记。我想你可能需要。已扫描发你邮箱,原件保存在学院档案馆。
另:镜园的冬青树是我种的。选了最耐寒的品种,希望它们能活很久很久。
祝好。 林辰”
温旎快步回到房间,打开电脑。邮箱里果然有新邮件,附件是一份PDF。
她点开。
扫描稿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曾祖母清秀的钢笔字:
“......在佛罗伦萨看米开朗基罗的《大卫》,震撼之余忽觉:伟大的艺术,常诞生于破碎与残缺的直视中。不掩饰裂痕,而在裂痕处寻找新的平衡。人生亦如是。
……今日修复了一幅十四世纪祭坛画,画中圣母衣袍的蓝色已褪,但当我补上那一抹群青时,仿佛听见百年前的画家在耳边叹息:‘谢谢你让它重新完整。’
……修复不是掩盖,是承认时间的存在,并与之和解。”
温旎的视线模糊了。
窗外,柏林的雪还在下,温柔地覆盖着这个经历过无数破碎与重建的城市。
她关掉文档,点开订票网站。
寒假还有三周开始。回半岛的机票,不算难买。
一周后,镜园。
雪停了,阳光很好,积雪开始融化,水滴从冬青树叶梢坠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马嘉祺站在石碑前,将一束白色百合放在碑座旁。
这是他每月一次的例行探望。
身后传来踩雪的脚步声,很轻,但他认得出。
他没有回头。
温旎走到他身边,也放下一束花——是柏林街头花店买的冬玫瑰,深红色,在雪地里像小小的火焰。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温旎轻声开口。
温旎“我收到曾祖母的手稿了。”
马嘉祺“嗯。”
温旎“她说,修复是承认时间的存在,并与之和解。”
马嘉祺转头看她。
三个月不见,她瘦了些,但眼神更清亮,像被欧洲的雪水洗过。
马嘉祺“你学得如何?”
他问。
温旎“还在学。”
温旎也看向他。
温旎“但我想,有些修复工作,可能需要在这里完成。”
她的目光扫过石碑、花园、远处海崖下的洞穴入口。
马嘉祺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不是戒指盒,而是一个更扁平的盒子。
他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质的书签,造型是一片羽毛,羽毛的脉络细密地刻着星穹学院的建筑轮廓。
马嘉祺“欢迎回来。”
他说。
温旎接过书签,指尖抚过那些微雕的线条。
温旎“谢谢。”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金光。
远处的海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
镜园的第一场雪,正在融化。
而春天,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