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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斩首后,冷宫皇后杀疯了

玉佩的微凉贴在掌心,沈青黛的心却比玉更冷。白日里与柳元澈的“偶遇”,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圈圈危险的涟漪。她知道,不能再等了。被动等待时机,只会让自己和沈家陷入更深的泥沼。

必须主动落子,哪怕这第一步,走得险之又险。

机会来得比预想中快。太后“凤体欠安”的风波似乎并未完全平息,寿康宫这几日药味隐隐不散,宫人们的神色也添了几分凝重。明惠县主来时,眉宇间的忧色更浓,话也少了。

这日抄书间歇,明惠县主捧着茶盏,望着窗外萧疏的秋景,忽然低声道:“祖母这两日嗽疾又犯了,夜里总睡不安稳。太医署送来的润肺膏,吃着总不见大好。”

沈青黛笔尖一顿,抬起眼,语气关切:“太后娘娘春秋已高,玉体违和,最是伤神。县主侍奉左右,也要多保重。”

明惠县主叹了口气:“我若能替祖母分忧便好了。只是这些病症,终究需对症良药。”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沈青黛,“对了,沈美人上次提起那本游记里的‘云雾藤’,我倒是好奇,还特意问了问家中懂些药理的管事。他说,此物虽稀罕,但若真是对症的咳喘宿疾,或有奇效,只是难以辨认真伪,更难得一见。”

沈青黛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思索:“哦?竟真有此说?那游记言之凿凿,倒不似完全杜撰。只是这云雾藤……”她微微蹙眉,似在回忆,“家兄当年游学南境,仿佛在一位避世的苗医处,见过类似的藤蔓图谱,只是时隔久远,且那苗医性情古怪,居无定所,如今怕是难寻踪迹了。”

她这话七分假三分真。沈青岚从未见过什么苗医,但南境多奇药,苗医善用草木却是事实。她需要一个看似合理、又能将话题引向宫外、引向“可能寻得”的线索。

明惠县主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如此说来,终究是虚无缥缈。祖母的病,怕是还得指望太医们慢慢调理。”

“太后娘娘洪福齐天,自有上天庇佑。”沈青黛温言安慰,话锋却不着痕迹地一转,“其实,天下之大,能人异士辈出。太医署固然汇集天下医道精华,但民间藏龙卧虎,或有偏方奇技,也未可知。只是宫禁森严,等闲难以采信罢了。”

明惠县主若有所思:“是啊……若真能有宫外稳妥的渠道,寻些对症的良药或方子,哪怕只是试试,或许也能让祖母少受些罪。”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沈青黛,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希冀。

沈青黛垂眸,看着手中紫毫笔尖上一滴将落未落的墨,轻声道:“臣妾人微言轻,身处宫闱,有心无力。不过……家兄为人迂阔,却最是仰慕太后娘娘仁德。若他知晓娘娘凤体欠安,又恰巧……能打听到些许南境偏门的消息,或会尽心。”她顿了顿,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忙道,“臣妾妄言了,县主只当是闲话听听。”

明惠县主却听得认真。她虽天真,却不愚钝。沈青黛这番话,看似闲聊,却句句都点在关键处。有心无力,身处宫闱,仰慕太后,打探消息……联系起来,分明是在暗示:沈家或许愿意,并且可能具备一定的能力,为太后在宫外寻医问药之事尽一份心力,前提是,得有稳妥的渠道传递消息。

这是一个极为大胆的试探。将家族与太后凤体安康联系在一起,若成了,自然是功劳一件,可稍有不慎,便是窥探宫闱、勾结外臣的大罪。尤其是沈家刚刚因“疏忽”被申饬,正处于风口浪尖。

但明惠县主对太后的孝心是真切的,连日来的担忧让她抓住了这根或许存在的稻草。她看着沈青黛低垂恭顺的侧脸,想起这段时日对方的沉静、才学和那份不卑不亢的温和,心中天平微微倾斜。

“沈美人的兄长……倒是有心了。”明惠县主缓缓道,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太后娘娘的事,自然是头等要紧。宫外的事情,错综复杂,确实需得可靠之人,谨慎为之。”

她没有明确答应,也没有拒绝,但话里的意思已然松动。沈青黛知道,火候到了,不能再进。她立刻起身,福了一福:“臣妾明白。此事关乎重大,自是慎之又慎。家兄性情虽迂,却知分寸,断不敢孟浪行事,更不敢以此邀功。只是身为人子,人臣,聊表寸心罢了。”

明惠县主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只道:“时辰不早,我也该去侍奉太后用药了。”她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沈青黛一眼,眼神复杂,“沈美人,这书……你慢慢抄,不急。”

“是,恭送县主。”

明惠县主走后,静室内只剩下沈青黛一人。她慢慢坐回椅中,指尖冰凉,心口却有一股灼热在窜动。成了。虽然只是模棱两可的口风,但第一步,她终于迈出去了。通过明惠县主,她向康郡王府,也间接向太后,传递了一个信号:沈家,或许可以成为一条隐秘的、可用的外线。

接下来,就看康郡王府如何抉择,以及……父亲和兄长那边,是否能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这根抛出去的线,稳稳接住,并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风险巨大,但收益亦然。若此事能成,沈家便不再是皇帝可以随手揉捏、毫无倚仗的臣子,至少在太后那里,挂上了一个“尽心”的名号。而她自己在宫中的处境,或许也能因此得到一丝微弱的改善。

当然,这一切必须做得极其隐秘,绝不能让赵珩察觉分毫。否则,便是灭顶之灾。

沈青黛重新提起笔,继续抄写那枯燥的游记。字迹依旧工稳,仿佛刚才那番暗流涌动的对话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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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明惠县主再来时,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的嬷嬷,约莫五十上下,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穿着体面的墨绿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沈美人,这是寿康宫的秦嬷嬷,太后娘娘身边的老人了。”明惠县主介绍道,语气比往日更正式些。

沈青黛心头一凛,立刻行礼:“见过秦嬷嬷。”

秦嬷嬷侧身避了半礼,目光如电,在沈青黛脸上身上快速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随即垂下眼,语气平板无波:“沈美人不必多礼。县主说美人抄书辛苦,字迹又佳,太后娘娘听了,让老奴来看看,顺便……带些新得的澄心堂纸给美人用。”

她身后一个小宫女捧上一叠纸,纸质细腻洁白,确是上品。

“臣妾叩谢太后娘娘恩典。”沈青黛再次行礼,态度恭谨至极。

秦嬷嬷将纸张放在书案上,并未立刻离开,反而走上前,拿起沈青黛刚抄好的一页,仔细看了看,点头道:“果然是好字,沉稳有度。”她放下纸,目光似无意般扫过书案角落那枚红木螺钿盒子——里面放着那对并蒂莲玉佩,其中一枚正被沈青黛当作镇纸,压在一叠稿纸上。

秦嬷嬷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移开,对明惠县主道:“县主,太后娘娘那边离不得人,您看……”

明惠县主会意,对沈青黛笑道:“那沈美人你先忙着,我和秦嬷嬷去给太后娘娘回话。”

两人离去。沈青黛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秦嬷嬷的到来,绝非送纸那么简单。她是太后的眼睛,是来亲自“看看”这位被县主屡屡提及、似乎“有心”的沈美人,究竟是何等人物。那枚作为镇纸的玉佩,想必也落入了她的眼中。

这是一次无声的考核。秦嬷嬷没有多问一句话,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恐怕已将她从头到脚评估了一遍。

结果如何?沈青黛无从得知。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

又过了两日,明惠县主来时,身边多了一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个不起眼的靛蓝色粗布包袱。

“沈美人,这是秦嬷嬷让交给你的。”明惠县主示意小太监将包袱放在书案上,“说是她老家亲戚捎来的一些土仪,里面有些晒干的草药,她也不认得,想着沈美人或许见识广些,看看有无用得上的。若是无用,丢了便是。”

包袱很轻。沈青黛的心却重重一跳。她上前,解开包袱结。里面果然是几包用粗纸包裹的、晒得干瘪的草药根茎,散发着苦涩的气味。种类混杂,大多寻常。但在最底下,压着一本薄薄的、纸张粗劣、没有封皮的手抄小册子。

沈青黛手指微颤,拿起那本小册子。翻开,里面是用拙劣的笔迹抄录的一些民间偏方和草药图谱,字迹歪斜,还有不少错别字。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停留在其中一页。

那页画着一幅简陋的藤蔓图,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云雾藤,生南境高山崖壁,雾重乃见,色灰褐,味极苦,性寒,清肺热,定咳喘……疑似真品图谱,附后。”

后面果然附了一张稍好些的墨线图,虽粗糙,但藤蔓形态、结节特征,与那本游记中的描述有七八分相似。而在这一页的空白处,有人用极细的笔尖,以几乎淡不可见的墨色,写着一行蝇头小楷:

“南城,清风巷尾,杏林春分号,掌柜姓吴,可信。阅后即焚。”

沈青黛的呼吸瞬间屏住。来了!康郡王府,或者说太后那边,给出了回应!不仅认可了她的“心意”,还提供了一个隐秘的联络点!杏林春分号,姓吴的掌柜……这正是她之前杜撰“舅家远亲”时提到的老字号!

他们不仅接住了她的线,还将计就计,将联络点设在了她“无意”中提到的地方!这份心思,这份谨慎,远非明惠县主的天真可比。背后主导的,恐怕是那位深居简出、却能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秦嬷嬷,甚至是太后本人!

沈青黛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将小册子合拢,重新塞回草药包里,语气如常地对明惠县主道:“多谢县主,多谢秦嬷嬷。这些草药……臣妾瞧着,倒有几味或许有些宁神的效用,回头让宫女挑拣出来试试。其余的,便依嬷嬷所言处置了吧。”

明惠县主似乎完全不知道包袱里的玄机,只当是寻常转交,点了点头:“你看着办就好。”

待明惠县主离开后,沈青黛立刻让春兰将包袱收好,只留下那本小册子。她独自坐在静室中,再次翻开那页,将那一行蝇头小楷反复看了数遍,直到每一个字都深深刻入脑海。

然后,她拿起那页纸,凑到香炉边。纸张的边缘触及微弱的火星,迅速蜷曲、焦黑,化作一小撮灰烬,落在香炉的冷灰里,再无痕迹。

“阅后即焚”。

她做到了。

一条通往宫外的、隐秘至极的线,终于搭上了。虽然脆弱,虽然危险,但这意味着,她不再是完全被困在凝香斋这座孤岛上的囚徒。

接下来,就是如何将消息递出去。父亲那边,必须尽快知晓这个联络点,并且要以一种绝对安全、即使被截获也无法追查到寿康宫和沈家头上的方式。

她需要找一个绝对可靠的、看似与沈家毫无瓜葛的中间人。来福?不行,他是宫里的太监,目标太明显。春兰?更不行,她几乎不出宫门。

目光再次落在那包“土仪”草药上。或许……可以从这些草药本身入手?通过太医署?不,太医署人多眼杂,且与后宫关联太深。

或许,可以借由凝香斋本身“年久失修”、“阴湿生疾”的由头?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沈青黛心中逐渐成形。

然而,还没等她将计划细化,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沉寂的后宫——

苏贵人小产了。

据说是在御花园散步时,脚下不慎滑倒,虽经太医竭力救治,终究未能保住龙胎。皇帝震怒,下令彻查御花园当值的宫人,已杖毙了好几个。苏贵人哭晕过去数次,如今躺在宫中,形同槁木。

消息传到凝香斋时,沈青黛正对着一包晒干的、据说能驱潮的艾草出神。春兰战战兢兢地禀报完,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苏贵人……小产了。

沈青黛慢慢抬起眼,望向窗外那堵似乎永远也翻不过去的宫墙。墙内,又一个孩子,以这种“意外”的方式消失了。如同她前世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是意外吗?

在这吃人的深宫里,哪有那么多巧合的意外。

是谁的手笔?争宠的高位妃嫔?还是……那个坐在最高处、看似震怒,实则心思莫测的帝王?

她记得,前世苏贵人似乎也有过身孕,后来好像也是“病逝”?具体情形已模糊。但这一次,时间似乎提前了。

是她的重生,引发了某些细微的变动,导致了不同的结果?还是说,有些事,无论她是否重生,都会以相似的轨迹上演?

无论如何,苏贵人小产,必然掀起新一轮的后宫风波。皇后、其他有野心的妃嫔、乃至前朝与苏家有关联的势力,都会被卷入其中。

这对于正试图悄无声息布局的她而言,是危机,还是……机会?

沈青黛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包艾草前,拈起一根,放在鼻尖。浓烈苦涩的气味冲入鼻腔,带着一种原始的、驱邪避秽的力道。

这宫里,邪祟太多了。魑魅魍魉,藏在华服锦缎之下,藏在甜言蜜语之中。

她将艾草丢回包袱,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无论是不是机会,她都必须在这阵风浪中,稳住自己这艘随时可能倾覆的小船,然后,继续朝着那微茫的、布满荆棘的目标,一寸寸地挪动。

宫墙依旧高耸,夜色依旧深沉。

但沈青黛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手中,有了一条线,虽然细若游丝,却真实地连接着墙外的世界。

而墙内的风暴,或许也能为她所用。

下一步,该好好想想,如何让父亲知道“杏林春分号,吴掌柜”这几个字了。或许,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能提供一个绝佳的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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