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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斩首后,冷宫皇后杀疯了

艾草苦涩的气味还在鼻尖萦绕,苏贵人小产的惊雷却已震动了整个宫闱。凝香斋虽然偏僻,但那肃杀凝重的气氛,依旧顺着冰冷的砖缝、穿堂的寒风,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春兰这几日连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更是气声,生怕惊扰了什么。来福的脸色也愈发晦暗,出去一趟领份例,回来时袖口都带着颤。宫里风声鹤唳,御花园滑倒的石径附近当值的宫人,无论是粗使还是管事,被拖出去杖毙了好几个,血渍据说冲刷了几遍都未干净。皇后拖着病体出面安抚六宫,下令彻查,各宫嫔妃都噤若寒蝉,轻易不敢出门。

沈青黛依旧每日辰时前往寿康宫偏殿抄书。明惠县主来得少了,即便来,也是神色恹恹,眼底带着未褪的惊悸,闲聊时绝口不提苏贵人之事,只反复说着太后咳嗽似乎又重了些,夜里睡不安枕云云。秦嬷嬷倒是出现过一次,送来了两盒据说是岭南新贡的龙眼蜜,说是太后赏赐给抄书辛苦的美人润喉。沈青黛叩谢恩典,秦嬷嬷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却似乎比往日更沉静几分。

沈青黛知道,苏贵人的小产,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深潭,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波及每一个角落。太后这边,想必也在观望,甚至可能借此敲打或平衡些什么。而她这枚刚刚被纳入视线边缘的棋子,更需要稳得住。

她将龙眼蜜交给春兰收好,继续提笔抄书。笔锋落纸,心思却早已不在那些陈年旧字上。

苏贵人的孩子没了。无论是不是“意外”,都意味着后宫格局将出现变动。苏家在前朝并非显赫,但苏贵人年轻貌美,擅歌舞,颇得圣心,这一胎若是个皇子,未必不能母凭子贵。如今骤然失去,对她本人是毁灭性打击,对她背后的家族和依附的势力,亦是重创。

谁会得利?皇后无子,地位微妙;其他有皇子的妃嫔?或是那些同样年轻、正等待机会的宫嫔?甚至……是那个看似震怒、实则心思难测的皇帝本人?毕竟,苏家若因此事势弱,或许正合了某些朝堂上的心意。

沈青黛不敢妄下定论。但她清楚,这潭水越浑,对她暗中铺设那条细若游丝的联络线,或许越有利。混乱,能掩盖许多微小的动作。

她想起包袱里那本已化为灰烬的小册子,和那句“杏林春分号,吴掌柜,可信”。消息必须尽快递出去。可如何递?直接派人出宫风险太大。通过寿康宫?秦嬷嬷给了联络点,却未必会亲自帮她传递如此具体的、涉及家族安危的消息。康郡王府更不可能直接插手。

需要一个看似合情合理、又不会引人怀疑的借口。

视线落在书案角落那包“土仪”草药上,又移到那两盒龙眼蜜上。药……蜜……凝香斋阴湿,她“体弱”……

一个念头渐渐清晰。

这日从寿康宫回来,沈青黛并未直接回房,而是在那小小的、满是潮气的院子里站了站,对着那棵半枯的老槐树咳嗽了几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春兰立刻上前,担忧道:“小主可是着了凉?这院子湿气重,您每日早起晚归,怕是……”

沈青黛摆摆手,又掩唇低咳了两下,才道:“无妨,只是喉间有些痒。许是这几日抄书,墨气闻多了。”

话虽如此,接下来两日,她的“咳嗽”却未见好转,反而在清晨和夜里更明显些。春兰急得团团转,想去禀报皇后或内务府请太医,却被沈青黛阻止。

“一点小咳,何必兴师动众。苏贵人那边刚出了事,各宫都谨慎着,咱们凝香斋还是莫要添乱了。”她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记得包袱里那些草药,秦嬷嬷说有几味是清热润肺的?你挑拣出来,熬些水我喝喝看。再不然……咳咳……听闻太医署日常也会依各宫份例配送一些常用的驱寒防疫药材?咱们凝香斋偏僻潮湿,或许可以请领些艾草、苍术之类的熏一熏,去去湿气,于我这咳嗽或许也有益。”

春兰觉得有理,便去找来福商量。来福这些日子也心惊胆战,巴不得有点正经理由出去走动打探,闻言便道:“小主说得是,这屋子确实潮得厉害,对身子不好。奴才这就去太医署问问,看能否按例领些防潮驱虫的药材来。”

太医署那边,因着苏贵人的事,正是忙乱且紧张的关口。听闻一个久居冷僻宫室、毫不起眼的美人想要些寻常的防潮药材,管事的医官也没太在意,只按旧例拨了一些艾草、苍术、雄黄粉等物,分量不多,品相也寻常,让来福签了个简单的条子便打发走了。

来福将药材拿回凝香斋。沈青黛亲自查看,又让春兰将之前秦嬷嬷给的“土仪”草药也拿出来,混在一处,仔细分拣。

“这艾草品质尚可,苍术气味辛烈,雄黄需慎用……”她一边分拣,一边似自言自语,又似在教导春兰,“对了,我依稀记得,有一味‘金沸草’,化痰止咳颇佳,且性温平和,与艾草同熏,或能缓解我这夜咳。只是不知太医署有没有……”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正在一旁帮忙分装的来福听见。来福是个伶俐人,虽不知主子是真需要还是另有打算,但既然主子提了,他便记在心里。

隔日,来福又去了趟太医署,借口说凝香斋阴湿,美人咳疾未愈,昨日领的艾草苍术似乎效力不足,想问询有无其他温和些的、能兼顾驱湿止咳的药材,比如“金沸草”之类。

太医署的医官正被各宫主子们因苏贵人之事或明或暗的打听搅得心烦,见来福只是个不起眼宫室的下人,问的又是“金沸草”这种不算名贵、也不算常用的药材,更不耐烦,挥挥手道:“金沸草?库里或许有些陈货,品相未必好。你要便拿些去,莫再啰嗦。”让人取了小小一包丢给他。

来福千恩万谢地拿了回来。

沈青黛看着那包干枯黯淡、几乎没什么药味的金沸草,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她要的就是这种“不起眼”和“陈货”。

当晚,她借口要亲自调配熏药,让春兰和来福都退下,只留自己在正房。门窗紧闭,她坐在灯下,面前摊开那包金沸草,又取出早就备好的、极细的毛笔和一方砚台里残余的、磨得极浓的墨汁。

她没有在纸上写字。纸张容易遗留痕迹,也容易被查获。

她拿起一根品相最差、几乎一碰就碎的金沸草枯茎,用笔尖蘸了浓墨,在那枯茎内部中空的、极其细微的管壁上,以蝇头小楷,写下了两行字。墨迹很快渗入干燥的植物纤维,从外部看,几乎毫无异样,只有对着光线仔细辨认,才能勉强看出些许比周围颜色略深的痕迹。

写的是:“父安?兄安?南城清风巷尾杏林春分号吴姓掌柜可信可托急症用药。”

没有落款,没有称谓,字迹刻意模仿了那种不通文墨之人的潦草。即使被发现,也大可以推说是药材本身携带的污迹,或是库房记录时的无意沾染。

她将写了字的那根枯茎,小心地埋回那包金沸草的最深处,与其他枯茎混杂在一起,再也分辨不出。

做完这一切,她吹熄了灯,在黑暗中静坐了许久,直到狂跳的心渐渐平复。

接下来,就是如何将这包“加了料”的金沸草,送到“杏林春分号”吴掌柜手中。直接让来福送出宫去绝无可能。必须通过寿康宫的线。

次日,沈青黛照常去抄书。趁明惠县主未来,静室无人时,她将那一小包金沸草,连同几样从“土仪”里挑出的、确实有些清热效果的普通草药,用一块干净的素白帕子包好,放在了书案显眼处。

明惠县主来时,果然看见,随口问了一句。

沈青黛露出些许赧然:“让县主见笑了。臣妾这两日咳嗽,用了些太医署领的药材,又想起秦嬷嬷所赠草药中有几味或许对症,便胡乱配了些,想着试试。只是……臣妾于药理实在粗浅,也不知合用与否,正想请教县主,或是秦嬷嬷?若是无用,便罢了。”

明惠县主对药材并不精通,但见她说得诚恳,又关乎凤体(太后也咳嗽),便道:“既如此,我拿去让秦嬷嬷看看吧。她老人家见识广,或许认得。”

“那便有劳县主了。”沈青黛感激道,又特意指了指那包金沸草,“尤其是这味,臣妾记得似是叫‘金沸草’,太医署说是陈年旧货,也不知药效还剩几分……”

明惠县主点点头,让身边宫女将那小药包收好。

沈青黛垂眸,继续抄书,笔尖稳如磐石。她知道,以秦嬷嬷的谨慎和老辣,见到这包特意提及的“金沸草”,必然会仔细查验。那根写了字的枯茎,或许会被发现,或许不会。但无论如何,她已将信息和试探,递了出去。

剩下的,便是等待。等待宫墙外的回音,等待父亲和兄长的反应,也等待这后宫因苏贵人之事,掀起的下一波风浪。

苏贵人小产后的第七日,皇帝下旨,晋封苏贵人为苏嫔,以示抚慰。同时,以“侍奉不力,致使皇嗣受损”为由,贬斥了皇后宫中两名资深嬷嬷,调往洒扫处;又申斥了内务府分管御花园修缮的几名官员,罚俸降职。

旨意一下,后宫更是暗潮汹涌。晋封是恩宠,贬斥是敲打。皇帝似乎并未全然相信那是一场“意外”,却又没有深究到底,只是各打五十大板,既安抚了苏家(或苏嫔),也警告了皇后及其他可能的手。帝王心术,平衡之道,玩弄得炉火纯青。

沈青黛在凝香斋听到这消息时,正用一把小银剪,修剪着那盆半死不活的兰草焦黄的叶尖。剪子“咔”一声轻响,枯叶落下。

恩威并施,乾坤独断。这就是赵珩。

她放下银剪,拿起旁边一块湿布,慢慢擦拭手指。指尖冰凉。

苏嫔的晋封,意味着她并未完全失势,甚至可能因祸得福,获得了皇帝更多的怜悯和关注。而皇后受到的敲打,是否会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和地位雪上加霜?其他妃嫔又会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这潭水,果然越来越浑了。

又过了两日,沈青黛从寿康宫回来,发现凝香斋正房的窗台上,多了一个巴掌大的白瓷敞口瓶,瓶子里插着几支新鲜的、带着嫩叶的桂枝,清香淡淡。

“这是?”她问春兰。

春兰也一脸茫然:“奴婢不知。奴婢出去浆洗衣物前还没有。”

沈青黛走近,拿起瓷瓶。瓶子是最普通不过的官窑白瓷,随处可见。桂枝也是御花园常见的品种。但出现在她这无人问津的凝香斋,就显得突兀。

她仔细查看瓶身,内外光滑,并无字迹。又拿起桂枝,一支支细看。在第三支桂枝的叶片背面,靠近叶柄处,她发现了一个极小的、用指甲掐出的印记,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虫蛀或损伤。

那印记的形状,隐约像个“安”字的一半,又像是一个约定好的符号。

沈青黛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是回音!来自宫墙外的回音!“杏林春分号”的线,接通了!这桂枝,是父亲或兄长传来的信号!“安”?是表示他们平安?还是示意事情已安顿?

无论是哪种,这都意味着,她冒险递出去的消息,已经被安全接收,并且得到了回应!这条细若游丝的线,第一次传来了切实的震动!

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瞬间冲上心头,随即又被更深的警惕压下。她迅速将桂枝插回瓶中,摆回原处,面上不动声色。

“许是哪个小太监或宫女随手放的吧。”她对春兰道,“既然送了,便留着,闻着也清香。”

春兰不疑有他,点头称是。

沈青黛走到窗边,望向那堵高墙。夕阳的余晖给冰冷的墙头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

墙外的人,收到了她的讯息。他们知道了杏林春分号的吴掌柜,知道了她的担忧。那么接下来,父亲和兄长,会如何利用这条线?会如何应对沈家潜在的危机?又会给她传递什么样的消息?

而她,在宫中,又该如何接应?

苏嫔晋封的风波未平,帝后之间微妙的张力仍在,各宫心思浮动……这或许,正是她进一步动作的时机。

夜色渐浓,桂枝的清香在阴湿的空气中若有若无。

沈青黛的指尖,轻轻拂过瓷瓶冰凉的边缘。

棋局,已然展开。她这枚棋子,终于不再是全然被动。

下一步,或许该试着,主动搅动一下风云了。就从这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玄机的“桂枝”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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