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排间里的交流又持续了半小时。张呈恢复了常态,笑容依旧明朗;雷淞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孙天宇则游刃有余地在几个人之间穿梭,既接得住梗,又能适时抛出新的点子。
momo彻底放松下来,和张呈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偶尔爆发出大笑。庄婉青安静地坐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水瓶上的标签,偶尔抬眼看一眼说话的人。
离开时已经快十点。路灯昏黄,夜风带着凉意。momo挽着庄婉青的胳膊,一路叽叽喳喳地复盘刚才的对话:
momo婉婉你看到没,感觉孙天宇那个人好厉害,不管聊什么都能接上,而且一点都不生硬……张呈真人比屏幕里更好笑,雷淞然虽然话少但每次开口吐槽接梗都特别准……
庄婉青听着,偶尔“嗯”一声。
第二天开始,工坊的气氛明显变了。第一次展演的成绩公布后,有人离开,有人重组,剩下的组别都憋着一股劲。走廊里的脚步声更密集了。
上午九点,一个短发圆脸的女生推开了她们的创排间门。她背着帆布包,手里拿着平板,进门后先环顾了一圈,目光在墙上贴的草稿纸和茶几上堆着的道具材料上停了几秒。
uu你们好,我是uu,从今天开始跟你们组。
她的声音清脆,语速适中。
uu随身PD,主要负责记录你们创作过程中的各种素材——讨论、排练、卡壳、灵感,甚至你们吵架都行。越真实越好,后期剪片子用得上。
momo愣了愣:
momo吵架也要记?
uu当然。
uu在角落的折叠椅上坐下,把平板支在膝盖上,笑了笑。
uu观众最爱看的就是创作背后的狼狈。你们现在越崩溃,到时候播出来越有故事感。
她说完就不再开口,低头在平板上敲了几个字,整个人安静得像一件会移动的背景家具。
momo和庄婉青对视一眼,开始排练。
今天的重点是调整那场“电梯恐惧”的段落。momo反复试了几种不同的语气和节奏,庄婉青配合她的变化,用金属丝快速扭出不同形态的抽象形状。
两个人配合得比之前默契了些,但中间还是卡了几次——momo觉得某个包袱不够响,庄婉青觉得材料的呈现方式可以更干脆。
uu全程安静地坐在角落,偶尔抬头看几眼,偶尔低头打字。她的存在感很弱,但momo偶尔瞥过去,总觉得那双眼睛在观察着什么。
中间休息时,momo忍不住凑过去:
momouu姐,你觉得刚才那段怎么样?
uu放下水杯,想了想,语气很平和:
uu我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自己顺不顺畅。我的工作不是给意见,是记录——包括你们现在问我意见这件事本身。
她顿了顿,又补充。
uu当然,如果你们卡住了实在出不来,我可以帮你们约创作指导过来。
momo点了点头。
下午的排练继续。傍晚休息时,uu忽然开口,是对庄婉青说的:
uu你刚才调整材料的时候,有个动作特别有意思——就是momo台词掉了一拍、你手里的动作也跟着顿了一下的那几秒。
庄婉青看向她。
uu那个瞬间,你们俩的反应是同步的。
uu说,语气还是那么平和。
uu这种细节很有画面感。我只是记录,但到时候后期剪片子的同事看到这种素材,应该会很感兴趣。
momo凑过来:
momo所以我们在你眼里就是一堆素材?
uu笑了笑:
uu对你们来说是创作,对我来说是素材。但素材也是因为有价值才会被记录。你们那个‘实体化沉默’的点,已经有好几个后期同事问过了,说拍出来应该挺有意思。
晚饭时间,momo拉着庄婉青去食堂。路上她忍不住嘀咕:
momo你说uu姐记那么多,到时候节目真能剪进去吗?
庄婉青不知道。
庄婉青答。
momo但至少有人觉得咱们有意思对吧?
庄婉青嗯。
momo又笑起来,脚步轻快了些。
食堂里人比平时多,王男继续和李昕季晔那桌已经堆满了饭菜,正朝她们招手。momo拉着庄婉青过去,刚坐下,余光瞥见不远处,孙天宇端着餐盘正和一个工作人员说话,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容。
他看见庄婉青,目光停了一瞬,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庄婉青也颔首回应。
回创排间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昏黄,偶尔有人匆匆走过。momo忽然问:
momo婉婉,你说uu姐今天记的那些,有没有可能让我们被更多人看见?
庄婉青想了想,说:
庄婉青不知道。但至少有人在看。
momo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momo也是。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被切割成固定的节奏:上午讨论修改本子,下午排练磨合,晚上复盘再调整。momo的精力像用不完似的,但偶尔也会在排练间隙突然垮下来,抱着抱枕发呆。庄婉青不多问,只是递一杯水,或者在旁边安静地坐着,等她自己缓过来。
有一次momo突然问她:
momo婉婉,你觉得我们真的能行吗?
庄婉青想了想,说:
庄婉青不知道。
momo被这个诚实的回答噎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momo你倒是会安慰人。
庄婉青但我们可以一直改下去。
庄婉青改到不行的那天为止。
momo愣了几秒,然后用力点头:
momo行,那就改到那天。
这天傍晚,庄婉青离开创排间去贩卖机买水,在走廊拐角迎面碰上了雷淞然。他刚从一个创排间出来,手里拿着卷成筒的打印纸,帽檐依旧是压低的姿态。
雷淞然又去买水?
他停下来,语气随意。
庄婉青嗯。
庄婉青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在走廊里站了两秒,雷淞然先动了:
雷淞然行了,不耽误你买水。
他抬了抬手,算是道别,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庄婉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继续往自动贩卖机走。
工坊的日子继续向前滚动,离最终展演还有三天。每个人都在被记录,每个人也都在等待那个被看见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