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拒绝朝堂拉拢，自清离京

自入宫见过宣妃那一日起，萧羽在天启城中，便成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人。

昔日那位睚眦必报、野心外露、手段狠厉的赤王殿下，仿佛一夜之间，从这世间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居简出、温和沉静、对朝堂诸事不闻不问的寻常皇子。

他不再赴宴，不再结交朝臣，不再拉拢武将，不再过问储位之争，甚至连每日的请安上朝，都以身体不适为由，一一推拒。

赤王府的大门，常常一闭便是整日。

府内无丝竹之乱耳，无权谋之喧嚣，唯有清风、古柏、书卷、清茶，一派岁月静好之态。

这般反常，落在朝中各方势力眼中，却成了最深的试探。

太子萧崇，素来稳重持重，见萧羽一改往日锋芒，只当他是蛰伏蓄力，欲以退为进；几位依附太子的老臣，更是接连上书，明里暗里提醒皇帝，提防赤王蛰伏之危。

而以丞相为首的中立派，则看中了萧羽“无争无为”的性子，觉得他既无萧楚河那般惊才绝艳，也无太子那般根深蒂固，反倒最容易掌控，是朝堂平衡之上佳棋子。

至于那些在前朝左右摇摆、只求自保的官员，更是将萧羽视作一条全新的退路——既不得罪太子，也不依附萧楚河，若能将赤王捧上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他们便能左右逢源，安稳度日。

于是，短短十日之间，前往赤王府拜访的官员，络绎不绝。

送珍宝者，有之；献美人者，有之；递名帖、叙旧情、表忠心者，更是从府门排到了巷口。

小禄子小禄子每日愁眉苦脸地将一叠叠名帖呈到萧羽面前，语气忐忑：“殿下，这已是今日第三十七拨求见的官员了，再不见，怕是要得罪人……”

萧羽正临窗练字，笔尖落在宣纸上，沉稳有力，不急不缓。

萧羽他头也未抬，只淡淡道：“全部拒了。”

小禄子“全部？”小禄子一惊，“殿下，那可是丞相大人、太傅大人、还有几位将军……若是全都不见，朝中定会有人说您恃宠而骄、目中无人啊！”

萧羽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抬眸，眸中无半分波澜，只有历经生死后的通透。

萧羽“小禄子，你记住。”

萧羽“从重生回来那一日起，我萧羽，便不再是天启皇权的棋子，更不是任何人手中的刀。”

萧羽“他们拉拢我，不是因为看重我，是因为看重赤王这个身份，看重我背后可利用的价值。”

萧羽“今日捧我，明日便能踩我；今日依附，明日便能叛我。前世之鉴，历历在目，我不会再走一次老路。”

他放下笔，将那叠厚厚的名帖，随手推到一旁。

萧羽“告诉门外所有人，赤王心倦，不问政事，不见外臣，不收厚礼，不结朋党。”

萧羽“若再有纠缠，便直接关门，不必理会。”

小禄子小禄子看着自家殿下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终是咬牙躬身：“奴才……遵旨！”

那一晚，赤王府紧闭大门，拒见所有朝臣。

消息传回宫中，传回各府，天启城再一次哗然。

有人说赤王疯了，自毁前程；

有人说他深藏不露，意在更大的图谋；

有人叹他年少气盛，不懂朝堂生存之道；

也有人暗自心惊——这位赤王殿下，是真的要从皇权漩涡里，抽身而出了。

可萧羽从不在意。

他要的，从来不是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不是九五之尊的冰冷宝座，不是万人之上的虚名浮利。

他要的，是心安，是自由，是不再被仇恨捆绑，是不再被命运操控。

三日后，御书房传召，命萧羽即刻入宫面圣。

皇帝萧若瑾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凝，看着下方垂首而立的少年，语气不怒自威。

萧若瑾“萧羽，近日朝中流言四起，皆说你闭门谢客，无心朝政，甚至拒见朝中重臣，可是真的？”

萧羽萧羽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回父皇，是真的。”

萧若瑾“大胆！”萧若瑾一拍龙案，“你身为皇子，身负皇家颜面，不思为国效力，反倒肆意妄为，回避朝堂，你可知罪？”

换做前世，萧羽定会惶恐跪地，拼命解释，竭力表现，只为换父皇一丝认可。

可此刻，他只是静静站着，不卑不亢。

萧羽“儿臣无罪。”

萧若瑾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回答。

萧若瑾“你还敢狡辩？”

萧羽“儿臣不敢。”萧羽抬眸，目光坦然，“儿臣只是不愿再参与朝堂纷争，不愿再卷入储位权谋，儿臣……只想求一个安稳。”

萧若瑾“安稳？”萧若瑾冷笑，“皇家子弟，生来便与安稳二字无缘！你身为赤王，便有守江山、辅社稷之责，岂容你说避就避？”

萧羽“儿臣知道自己的责任。”萧羽缓缓道，“但儿臣的责任，不在朝堂，不在皇位，不在勾心斗角之中。”

萧羽“父皇，儿臣恳请父皇恩准——”

他深深躬身，衣摆垂落，姿态恭敬，语气却带着此生不改的坚定。

萧羽“儿臣自请离京，前往封地，永世不回天启，不涉朝政，不争储位，不扰皇权。”

萧羽“只求父皇，许儿臣一方安稳天地，了此余生。”

一语落地。

御书房内，死寂无声。

萧若瑾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下方的儿子。

他见过萧羽的暴戾，见过他的阴鸷，见过他的不甘，见过他的野心，却从未见过，如此平静、如此决绝、如此……无欲无求的萧羽。

自请离京。

放弃赤王在天启的所有权势。

放弃争夺储位的最后可能。

放弃这万里锦绣江山的一切机会。

这是那个曾经为了一步登天，不惜铤而走险、不惜双手染血的萧羽吗？

萧若瑾沉默了许久，久到整个御书房的空气都近乎凝固。

他看着萧羽单薄却挺拔的背影，忽然间，竟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复杂。

这个从小便被他忽视、被他漠视、被他丢在角落的儿子，或许，才是所有皇子里，最先活明白的那一个。

良久，萧若瑾缓缓坐下，声音疲惫，却不再有怒意。

萧若瑾“你……当真决定了？”

萧羽躬身，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萧羽“儿臣心意已决，万死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