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深渊位于魔界极北,是一道横贯千里、深不见底的地裂。渊口终年笼罩着灰黑色的毒瘴,罡风如刀,寻常修士靠近便会被撕碎。
澹鸣煜站在渊边,月白的弟子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手中握着一枚玉简,上面记载着蚀骨幽兰的信息:生长在深渊中层,伴生有九幽蚀骨虫,花开的瞬间会释放致幻香气……
每一项描述,都在说明这个任务的凶险。
少年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三年前,他被这位霜月魔尊带回魔宫,名义上是收为亲传弟子,实则不过是她用来震慑其他魔君的工具——一个拥有罕见“紫魄魔瞳”的人类修士,既能彰显她的权威,又能满足某些恶趣味。
这三年来,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隐藏。
隐藏自己的天赋,隐藏真实的修为,隐藏那些在深夜无人时悄然滋长的念头。
比如,取而代之。
罡风卷起砂石,拍打在他脸上。澹鸣煜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深渊。
下坠的过程中,他捏碎了一枚护身符咒,淡金色的光罩瞬间包裹全身,将毒瘴和罡风隔绝在外。若是谢栀朝在此,定会惊讶——这符咒的品级,绝非一个筑基期弟子所能拥有。
深渊中层,光线昏暗。
嶙峋的怪石间生长着散发微光的魔植,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甜香混合的诡异气味。潘鸣煜落地无声,紫魄魔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能清晰看见百米外的细节。
他很快找到了蚀骨幽兰——在一片白骨堆中,三株半透明的兰花静静绽放,花瓣如水晶雕琢,花蕊处却萦绕着不祥的黑气。
九幽蚀骨虫呢?
澹鸣煜没有贸然上前。他捡起一块碎石,灌注灵力,掷向花丛。
碎石落地的瞬间,白骨堆轰然炸开!无数拳头大小、甲壳漆黑的虫子蜂拥而出,口器开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澹鸣煜早有准备,身形疾退的同时,手中掐诀,一道紫色火焰横扫而出。
蚀骨虫在火焰中尖啸、挣扎,但更多的虫子从地下钻出,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潮水。
“麻烦了。”澹鸣煜皱眉。
他的真实修为已是金丹中期,但面对如此数量的蚀骨虫,硬拼绝非明智之举。必须速战速决——
就在他准备动用底牌时,异变突生。
渊壁上方,一块巨大的岩石毫无征兆地松动、坠落,正砸向虫群最密集的区域!
轰隆!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大半蚀骨虫被压在巨石下,剩余的也四散逃窜。
澹鸣煜怔了怔。
这么巧?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神识扩散开来,却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的气息。
难道真是巧合?
压下心中疑惑,澹鸣煜快步上前,用特制的玉匣采集蚀骨幽兰。过程中,他注意到巨石坠落的位置有些蹊跷——那里恰好是虫巢的中心,而且岩石断裂面很新,不像是自然风化。
有人暗中相助?
会是谁?
左护法?还是……她?
澹鸣煜摇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那个女人恨不得他死,怎么可能派人帮他。
采集完三株幽兰,他正准备离开,余光忽然瞥见白骨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好奇心驱使他走近。
那是一枚半埋在土里的黑色令牌,非金非玉,触手冰凉。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魔纹,背面则是一行小字:
“幽冥之底,生死之交。”
澹鸣煜心中一动。他在魔宫藏书阁的典籍中见过类似的纹路,据说与上古魔界秘辛有关。
将令牌收入怀中,他不再停留,纵身向上飞掠。
——
深渊上方,一处隐蔽的岩壁后。
潇寒玥缓缓收回施法的手,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灵力催动而隐隐作痛,但她只是皱了皱眉,目光依然紧盯着深渊出口。
直到看见澹鸣煜的身影安全飞出,她才松了口气。
“护法,您的手臂……”身旁一名黑衣侍卫低声提醒。
“无妨。”潇寒玥摇头,“尊上的命令是确保他活着回来。既然任务完成,我们回去吧。”
她转身时,身形微晃。侍卫连忙想扶,却被她抬手制止。
“别声张。”潇寒玥的声音很轻,“这件事,绝不能让澹鸣煜知道是尊上的安排。”
“属下明白。”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
霜月殿内,谢栀朝正闭目调息。
穿越过来后,她一直在消化原主的记忆和修为。大乘期的力量浩瀚如海,她需要时间适应。
殿门轻轻开启,潇寒玥走了进来。
“尊上,澹师弟已从幽冥深渊返回,采集到了蚀骨幽兰。”
谢栀朝睁开眼:“他受伤了吗?”
潇寒玥顿了顿:“有一些轻伤,但无大碍。属下按您的吩咐,在关键时刻……提供了一些帮助。”
“没被发现吧?”
“没有。澹师弟似乎以为是巧合。”
谢栀朝点头,目光落在潇寒玥的左臂上。虽然隔着衣袖,但她能感觉到那里的绷带应该重新包扎过——伤口可能又裂开了。
“你过来。”
潇寒玥依言上前。
谢栀朝伸出手,指尖轻触她的左臂。潇寒玥身体微僵,却没有躲开。
灵力从谢栀朝指尖流淌而出,温和地渗入伤口,驱散残留的魔气,促进愈合。这是一种高阶的治疗术,原主很少使用——她认为为下属疗伤有失身份。
潇寒玥的呼吸变得很重,她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谢栀朝能感觉到她在克制——克制想要后退的本能,克制身体细微的颤抖。
“尊上不必如此,”潇寒玥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属下可以自己处理。”
“你处理得不够好。”谢栀朝收回手,“本尊的左护法,若是因为旧伤影响战力,损失的是本尊。”
这话说得刻薄,但潇寒玥眼中却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谢尊上关心。”
“谁关心你了?”谢栀朝别过脸,“只是不想换人罢了。培养一个合用的护法,太麻烦。”
潇寒玥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魔火噼啪作响。
“潇寒玥,”谢栀朝忽然问,“你跟了我多久了?”
“三百零七年四个月第九天。”潇寒玥的回答几乎不假思索。
谢栀朝惊讶地转头看她。连天数都记得这么清楚?
潇寒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平静:“属下记性比较好。”
不,不是记性好。
是太在意了。
谢栀朝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原著里,这个女子到死都守着这份无望的感情,从未说出口,也从未得到回应。
“澹鸣煜回来后,让他来见我。”谢栀朝转移了话题,“另外,你回去休息吧,今天不必当值了。”
潇寒玥抬头:“可是尊上身边——”
“这是命令。”
“……是。”
潇寒玥退出殿外,轻轻关上门。谢栀朝听到她在门外停留了片刻,才终于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远,谢栀朝靠在王座上,叹了口气。
“系统,我这个‘反派大佬’是不是当得有点ooc?居然开始关心下属了。”
【“检测中……角色崩坏度:5%,仍处于安全范围。提示:适度的行为变化可解释为近期闭关导致的心境波动。”】
还好,有借口可用。
——
半个时辰后,澹鸣煜步入大殿。
三日之期尚未过半,少年风尘仆仆,但身上不见狼狈,反倒是那双紫眸,比离开时更加深邃难测。
“师尊,蚀骨幽兰已采到。”他将玉匣呈上。
谢栀朝打开匣子,三株完整的幽兰静静躺在其中,花瓣上的黑气尚未散尽。
她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东西,所谓的惩罚不过是走个过场。但澹鸣煜不仅完成了任务,还超额交付——她原本只要求一株。
“还算有些本事。”谢栀朝合上玉匣,语气依旧冷淡,“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将功抵过?”
澹鸣煜垂首:“弟子不敢。”
“从今日起,你去后山‘思过崖’面壁一月。”谢栀朝挥挥手,“没有本尊允许,不得踏出半步。”
这惩罚比原著轻多了,但也不算太轻,应该不会崩人设。
澹鸣煜却突然抬头:“师尊,弟子有一事不明。”
“说。”
“为何是幽冥深渊?”
谢栀朝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怎么,嫌惩罚太重?”
“不,”澹鸣煜直视她的眼睛,深紫色的瞳孔仿佛能看穿一切,“弟子只是好奇,幽冥深渊中除了蚀骨幽兰,是否还有其他……特殊之物?”
他在试探。
谢栀朝立刻反应过来。原著里,澹鸣煜是在很久之后才偶然发现幽冥深渊的秘密,并获得一件关键信物。难道因为她的干预,剧情提前了?
“深渊之中,凶险无数,自然也有机缘。”她淡淡说道,“怎么,你找到了什么?”
澹鸣煜沉默片刻,摇头:“只是随口一问。”
他没有说实话。
谢栀朝也不点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机缘也好,灾祸也罢,都是你自己的选择。退下吧。”
“弟子告退。”
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谢栀朝靠在王座上,指尖轻敲扶手。
“系统,查询澹鸣煜当前好感度。”
【“目标:澹鸣煜,对宿主‘霜月魔尊’好感度:-85(极度憎恶)。”】
谢栀朝:“……”
她就知道!
【“不过,”】系统补充,【“与原著同期相比,好感度已提升5点。”】
谢栀朝眼睛一亮:“有进步!是因为我没像原著那样往死里整他?”
【“数据不足,无法分析。”】
“好吧,任重道远啊……”
她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泡个灵泉浴,脑海中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苏清婉’即将出现!请宿主做好应对准备!”】
谢栀朝猛地坐直身体。
苏清婉——原著中的女主角,仙门第一美人,澹鸣煜未来的道侣,也是……导致霜月魔尊彻底黑化、最终被主角联手诛杀的关键人物!
按照原著,苏清婉应该是在一百章后才登场,怎么提前了这么多?!
“系统,怎么回事?”
【“未知干扰导致剧情线加速。请宿主在维持反派设定的前提下,妥善处理与苏清婉的初次接触。失败惩罚:角色崩坏度大幅提升。”】
谢栀朝扶额。
这才刚解决完幽冥深渊的事,女主角就杀过来了。这爽文世界的剧情,敢不敢按套路出牌?
不过……
她突然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既然女主角提前登场,那她这个反派师尊,是不是也该提前做些准备了?
比如,好好“照顾”一下这位未来的徒媳妇?
当然,更重要的是……
“潇寒玥。”她传音入密。
片刻后,潇寒玥出现在殿内。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左臂的衣袖下隐约可见新的绷带。
“尊上有何吩咐?”
谢栀朝看着她,忽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不管剧情怎么变,至少此刻,有一个人是全心全意站在她这边的。
“仙门那边快要来人了。”谢栀朝说,“青云宗,清虚真人,还带了个小徒弟,叫苏清婉。”
潇寒玥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仙门之人来魔界做什么?”
“说是追查失窃的至宝‘天机镜’,追踪到魔界来了。”谢栀朝冷笑,“谁知道是真是假。不过既然来了,就是客人。”
“属下明白了。会安排好他们的住处,并加强监控。”
“还有,”谢栀朝顿了顿,“那个苏清婉……多留意些。我总觉得,她不简单。”
潇寒玥点头:“属下会亲自盯着她。”
谢栀朝看着潇寒玥认真的侧脸,忽然想伸手碰碰她——碰碰那总是微蹙的眉头,碰碰那紧抿的唇。
但她克制住了。
现在还不行。人设不能崩,而且……她需要更多时间,理清自己对潇寒玥是什么感觉。
是同情?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你下去吧。”谢栀朝挥挥手,“注意休息,伤没好之前,别太劳累。”
潇寒玥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像一潭望不见底的古井。
“尊上也是。”她轻声说,“您刚出关不久,莫要太过耗费心神。”
说完,她行礼退下。
谢栀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系统,”她在心里问,“如果我改变了潇寒玥的命运,会有什么后果?”
【“未知。但系统建议:珍惜眼前人,因为每一个选择,都会开启新的可能。”】
这次,系统的回答竟有了一丝人情味。
谢栀朝笑了。
那就试试看吧。试试看能不能改变所有人的命运——澹鸣煜的,苏清婉的,潇寒玥的,还有她自己的。
这场游戏,她要玩出自己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