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栀朝睁开眼睛时,脑子里正嗡嗡作响,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洗衣机。
【宿主绑定成功,欢迎来到《九天玄魔录》世界。”冰冷的机械音在她颅内响起,“您的身份:魔界十二魔君之首,霜月魔尊——谢栀朝。】
她猛地从铺着玄黑色丝绸的床上坐起,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宽阔得离谱的房间,墙壁由暗色晶石砌成,幽蓝的魔火在壁灯中静静燃烧。床幔是半透明的墨色薄纱,隐隐透出外面跪伏在地的几道身影。
“尊上,您醒了。”一名穿着暗黑色劲装的女子抬起头,面容冷艳,眼神恭敬。谢栀朝的记忆瞬间涌来——潇寒玥,她的左护法跟随她已有三百年。
潇寒玥的长相并非那种令人惊艳的类型,却有一种沉静坚韧的美,眉宇间总是微蹙,仿佛永远在思虑着什么,此刻她跪在那里,背脊挺直如竹,暗黑色的劲装在魔火映照下泛着微光。
“澹鸣煜已在殿外跪了三个时辰,求见尊上。”潇寒玥的声音平静无波,但谢栀朝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澹鸣煜。
这个名字让谢栀朝的脑子又是一阵刺痛。对了,她想起来了。
就在昨天晚上,她还在熬夜追一本名叫《九天玄魔录》的仙侠爽文,边看边吐槽里面的反派魔尊跟自己同名同姓,结果就莫名其妙穿进了书里。
而这个澹鸣煜,正是原著中她这个“霜月魔尊”在未来会疯狂虐待、打压,最终却被对方反杀的主角!
“系统,你逗我呢?”谢栀朝在脑海里怒吼,“让我穿成这个活不过三百章的炮灰反派?”
【系统检测到宿主对原角色命运强烈不满,特提供改写机会。”】机械音毫无波澜,【“任务:在维持反派大佬人设的前提下,避免被主角澹鸣煜杀死。【附加任务:探索隐藏剧情线。警告:若角色崩坏度过高,将被直接抹杀。”】
谢栀朝:……
她现在只想找个墙角蹲下画圈圈。
“让他进来。”深吸一口气,谢栀朝努力模仿记忆中原主的语气,声音冷冽如霜。
潇寒玥起身时,谢栀朝注意到她的动作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左臂似乎有伤。
但潇寒玥很快掩饰过去,转身时暗黑色的劲装裙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那挺直的背影透着隐忍的坚韧。
殿门无声开启。
一个少年缓步走入,在距离床榻十步处停下,单膝跪地。“弟子澹鸣煜,拜见师尊。”
谢栀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脏猛地一跳。
原著中对澹鸣煜的描写是“眉目如画,气质清冷”,但真正见到本人,她才意识到文字有多苍白。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一袭简单的月白弟子服,墨发仅用一根木簪束起。他的皮肤在魔界幽暗的光线下显得过分苍白,眉眼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明明姿态恭顺,却自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疏离感。
这就是未来会一剑贯穿她胸膛的男主角。
“何事?”谢栀朝强迫自己维持冷漠。
澹鸣煜抬起头,眼眸是罕见的深紫色,此刻平静无波:“三日前,弟子在藏书阁误入禁地,损坏了‘噬魂卷轴’。特来请罪。”
谢栀朝的脑子飞速运转。原著里有这段剧情吗?好像有……对了,这是澹鸣煜拜入她门下的第三年,因为一次“意外”损坏了魔界至宝,原主借题发挥,罚他在寒冰崖面壁一年,期间还暗中派人“关照”,差点要了他的命。
这分明是对主角的第一次重大打压!
谢栀朝心里其实已经有点死了,真想跪下来说“大哥大哥大哥大哥大哥别杀我。”
按照系统要求,她不能崩人设,必须维持反派行为,但又要避免未来被反杀……
“噬魂卷轴乃上古魔器,你一句‘误入’、‘损坏’,便想了结?”谢栀朝冷笑一声,努力回忆原主那副刻薄嘴脸,“看来是为师平日对你太过宽容了。”
澹鸣煜再次垂首:“弟子甘愿受罚。”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魔火燃烧的噼啪声。
潇寒玥站在谢栀朝身侧,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小心翼翼地开口:“尊上,澹师弟虽有过失,但毕竟年轻,可否从轻发落?”
按照原著,潇寒玥这时候的求情会被原主狠狠驳回,并迁怒于她。
谢栀朝的手指在丝绸床单上轻轻敲击。
“潇寒玥,”她缓缓开口,“你是在教本尊做事?”
潇寒玥脸色一白,单膝跪地不敢再言。
谢栀朝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那是一种习惯性的克制——克制的担忧,克制的劝谏,甚至可能是……更多的情感。
“澹鸣煜,”谢栀朝的目光重新落在少年身上,“损坏至宝,本该废去修为,逐出魔界。”她看见澹鸣煜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但念你入门三年,勤勉有加……”谢栀朝故意停顿,欣赏着少年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罚你去幽冥深渊,采集一株‘蚀骨幽兰’。三日为限,逾期不归,便不必回来了。”
话音落地,潇寒玥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澹鸣煜,也终于露出一丝愕然。
幽冥深渊,那是魔界最凶险的禁地之一,元婴期修士进去都是九死一生。而澹鸣煜现在的修为,不过刚刚筑基。
采集蚀骨幽兰?这根本是让他去送死!“尊上,这……”潇寒玥还想说什么,却被谢栀朝一个眼神制止。
那眼神中的冷意让潇寒玥的话卡在喉咙里。她闭上嘴,重新低下头,只是肩膀比刚才更加紧绷。
“怎么,不敢?”谢栀朝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标准的反派笑容,“若是怕了,现在自废修为离开魔宫,本尊可饶你一命。”
鸣煜静静地看着她,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然后,他叩首。
“弟子领命。”
看着少年退出殿外的背影,谢栀朝在心里叹了口气。
“系统,我这不算崩人设吧?原著里是罚寒冰崖面壁,我改成了幽冥深渊采药,都是要命的地方,甚至后者更危险。”
【“检测中……惩罚力度符合反派行为逻辑,角色崩坏度:2%,处于安全范围。”机械音回应,“警告:若主角死亡,世界线将崩溃,宿主同样会被抹杀。”】
谢栀朝:“……你不早说!”
【“宿主未询问。”】
谢栀朝此刻很想把系统抓出来暴打一顿。
她揉了揉太阳穴,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侍从们鱼贯而出,只有潇寒玥还跪在原地。
谢栀朝看了她一眼开口道“行了,你起来吧。”
潇寒玥一边起身一边开口道“尊上,”她的声音有些哑,“幽冥深渊太过凶险,澹师弟他……”
“你想替他求情?”谢栀朝斜睨她一眼。
潇寒玥摇头:“不,属下只是……担心此举会引起其他魔君非议。若澹师弟真的陨落在深渊,外界会认为尊上容不下一个人类弟子。”
这个理由找得很聪明。既表达了担忧,又没有直接违逆谢栀朝的决定。
谢栀朝盯着潇寒玥看了片刻。记忆里,这位左护法总是这样——冷静,克制,永远把魔尊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可原主从未注意到那冷静表面下涌动的情感。
其实,她还是挺喜欢书中的这位左护法。
“潇寒玥,”谢栀朝忽然道, “过来。”
潇寒玥愣了愣,依言上前,在床榻前三步处停下。
“再近些。”
潇寒玥迟疑一瞬,又往前走了两步。这个距离已经很近了,近到谢栀朝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近到能闻到一丝极淡的冷香——像是栀子花散发出的香气,如同山涧清泉流淌,纯净而清新的味道。
栀子花?
谢栀朝心里暗笑,杵着脸枕在床榻上看着她。
潇寒玥就这样被她盯的有些不自在,于是低下头,双瞳下藏匿着别样的情绪。
谢栀朝终于开口:“你的左臂怎么回事?”
潇寒玥身体微僵:“前日巡视魔宫边界时,遇到几只越界的深渊魔兽,小伤而已”
“小伤?”谢栀朝伸手,“让我看看。”
潇寒玥下意识后退,却又停住,她犹豫了几息,最终缓缓挽起左袖。
一道狰狞的伤口从手肘延伸到手腕,皮肉外翻,边缘泛着不祥的黑色——深渊魔兽的魔气侵蚀。
谢栀朝皱眉。这伤绝不轻,而潇寒玥却像没事人一样,站了那么久。
“为什么不说?”
潇寒玥抬头,错愣的眸子里比之前多了一份明亮,深红色的眼睛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深邃与……炽热。
“尊上近日闭关,属下不想打扰。”潇寒玥低声道,思索再三,又添了一句“已经敷过药了。”
谢栀朝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是上好的疗伤圣药“玉髓膏”。
“过来坐下。”她命令道。
潇寒玥睁大眼睛,罕见的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但她很快恢复镇定,依言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脊背依旧挺直。
谢栀朝挖出一块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她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足够仔细。
潇寒玥的身体僵硬如石,连呼吸都屏住了。谢栀朝能感觉到她的手臂肌肤传来的微颤。
“下次受伤,要及时禀报。”谢栀朝说,语气依然冷淡,“你是本尊的左护法,若是因为小伤留下隐患,影响日后办事,得不偿失。”
“是”潇寒玥的声音明显更低了。
谢栀朝涂完药,抬头时,正对上潇寒玥的目光。那双总是冷静克制的深红色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某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但那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压回深处。
“谢……谢尊上。”潇寒玥迅速收回手臂,放下衣袖,重新站起时已恢复平日的模样。
“派人暗中跟着澹鸣煜,”谢栀朝压低声音,重新躺回床上,闭目养神,“若他真有生命危险……适当相助。记住,做得隐蔽些,别让他察觉。”
潇寒玥怔了怔,眼中闪过困惑,但还是恭敬应下:“遵命。”
她转身离开时,谢栀朝又补充一句:“你也是,伤势未愈前,别太拼命。”
潇寒玥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
潇寒玥退下后,谢栀朝才缓缓睁开眼,望着雕刻着魔纹的天花板发呆。
穿成反派大佬,还得在维持人设的前提下保住自己和主角的小命,这难度也太高了点。
不过……
她突然坐起身,眼睛亮了起来。
原著里的霜月魔尊之所以被澹鸣煜反杀,根本原因在于她一味打压,将主角越推越远,最终树敌无数。如果她换一种方式呢?
表面上还是那个刻薄恶毒的反派师尊,背地里却悄悄给主角送温暖、铺道路……
这不就是经典剧情里的“白切黑”养成吗?
而且,潇寒玥这条线……
谢栀朝回忆起原著中对这位左护法的描写。她到死都忠于霜月魔尊,甚至在魔尊被围攻时,以一己之力挡下三大仙门高手的攻击,最终魂飞魄散。而原主至死都不知道,潇寒玥对她抱有何种感情。
“系统,”谢栀朝在心里问,“潇寒玥对原主的好感度是多少?”
【“目标:潇寒玥,对宿主‘霜月魔尊’好感度:95(深沉爱慕,极度忠诚)。”】
谢栀朝倒吸一口凉气。
95!这几乎已经是满值了!
可原主呢?原主对潇寒玥的好感度估计连30都不到,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好用又忠心的下属。
难怪潇寒玥总是那样克制——因为从未被回应,所以连表达都不敢。
“系统,隐藏剧情线是什么?”
【“权限不足,请宿主自行探索。”】
好吧,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谢栀朝起身走到窗边。魔界的天空永远是暗红色的,两轮紫月高悬,将连绵的魔宫建筑群映照得诡谲而壮丽。
这里是她的领地,她是十二魔君之首,修为已至大乘期,距离飞升仅一步之遥——虽然在原著里,这一步永远没跨过去。
“潇寒玥……”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这一次,或许一切都会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