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抚过那两个字,唇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栎阳脚步一顿。
他站在殿外,隔着半掩的窗棂,看着里面的扶苏。阳光斜斜地落进来,将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一半浸在光里,一半藏在影中。
那个笑容——
太淡了。
淡得像是冬日湖面上结的一层薄冰,看着晶莹剔透,底下却是深不见底的寒水。
果然……
陈皮收回视线,垂下眼,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这位大公子,倒也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走,去看看胡亥。”
他提起裙摆,踩上轿凳,声音轻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还有赵高——
他没有说出这个名字。
有些事,不需要说。说出来反倒无趣了。
轿子稳稳地抬起,向着胡亥所住之处缓缓行去。阳光透过轿帘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是某种隐喻。
眼下,他们该是在一起的。
陈皮闭着眼睛,任由思绪在心底翻涌。胡亥,赵高,扶苏,还有那个不知道藏在哪里、却无处不在的沈清——
这些人,这些事,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可他偏偏喜欢这种感觉。
越是混乱的棋局,才越有意思才能更快找到他的好先生
“停。”
轿子落地,随行的内侍宫女齐齐躬身。陈皮掀开轿帘,看着眼前这座比扶苏殿还要精致三分的宫殿,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胡亥。
秦始皇最疼爱的小儿子,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公子,住的宫殿都比嫡长子还要华丽。
真是讽刺。
“你们退下。”
陈皮随意挥手。
众随侍心领神会,纷纷躬身退下,脚步轻快,毫不迟疑。
在他们眼里,胡亥这个小魔王又要被栎阳公主折腾了。
说明什么?
这——就是口碑。
陈皮看着那些退下的背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连下人都知道,胡亥怕栎阳怕得要死。这位小公子平日里嚣张跋扈,欺压宫人如同家常便饭,可每次见到栎阳,就像老鼠见了猫。
他倒是很好奇,这次推开门,会看见什么有趣的光景。
门被推开。
殿内光线昏暗,所有的窗子都被帷幔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盏灯火在角落里明明灭灭地跳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熏香,却掩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密道的潮湿气息。
陈皮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
没有人。
他轻笑一声,提步走进殿内,裙摆在地上拖曳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我的好赵高——”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某些藏在暗处的人听见。
“——你们聊得怎么样了?”
密道入口处,一道身影僵在原地。
赵高刚钻进密道的动作顿住了,半边身子还在外面,半边身子已经进了密道,姿势要多尴尬有多尴尬。他身旁的胡亥正手忙脚乱地想把那扇暗门推上,被这一声吓得手一抖,整个人差点栽倒。
汗,瞬间就下来了。
不问别的,他是真的怕了。
从小到大,他胡亥在这宫里横着走,连他那位大公子兄长见了他都要让三分。唯独这位栎阳姐姐——不,栎阳公主——他是真的怕。
不是那种怕父皇的怕,而是另一种怕。
说不清道不明的,骨子里的怕。
“公……公主殿下。”
赵高闭了闭眼睛,仰头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一般。他看了胡亥一眼,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稳住,然后从密道里退出来,整理了一下衣袍,来到陈皮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老奴叩见公主殿下。”
“行了。”陈皮垂眼看着他,语气淡淡的,“客套话不用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