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给我干哪来了

“不过好在……”

　　沈清顺着洪泽手上的力道，缓缓落坐在那张酸枝木椅上。待他脊背触到冰凉的椅背，洪泽才悄悄舒出一口气，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瓷器终于平安落了地。可不等这口气舒完，眼前人影一晃——

　　“师叔，我做得如何？”

　　洪泽不知何时已转到沈清面前，居高临下又微微俯身，那双素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着化不开的温柔缱绻，像是三月里化冻的春水，粼粼地泛着光。

　　沈清抬眸看他，指尖不动声色地探入袖中，轻轻摩挲着那两只温润的布偶。果然名不虚传，这触感、这灵性，比他预想的还要精纯几分。他弯了弯唇角，声音清淡却透着几分赞许：

　　“做得很好。你也注意歇息。”

　　洪泽却站着没动。袖中的手指悄悄攥紧又松开，骨节都有些泛白。

　　“先生……”他忽然改了口，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紧张，“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那语气太郑重，郑重到像是要托付什么比性命还重的东西。他生怕沈清会拒绝，但他必须开口。即便接下来的话会触怒眼前这个人，他也要确认那件事。

　　——当年，他本是闽族族长之子。

　　闽族人世代信奉老虎，就像如今哀牢山深处的那些部落一样。他们相信自己是虎的后裔，死后魂灵会化作山君，永远守护那片丛林。可就是这样与世无争的部族，一夜之间被秦人的铁蹄踏破了山门。

　　蛊虫再多又如何？

　　一只漏了底的竹篮，还能舀得起一瓢水吗？

　　（说到这，你们可相信竹篮打水并非一场空？其实只需在竹篮底部，将某种虫卵细细研磨成浆，均匀涂抹在竹篾的缝隙间。待它在山风里自然阴干，那些卵浆便会化作无形的薄膜。此时再打水，便能滴水不漏。还有一种法子，是用晒得极柔韧的细竹篾，一根一根，编织得比姑娘家的头发丝还要紧密。这世间看似无解的局，往往只是没找到对的解法罢了。）

　　“我有一个恩人。”

　　洪泽的声音将思绪拉回现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剜下来的：

　　“他后腰上，有一块红色的荷花瓣胎记。”

　　他说完，便屏住了呼吸。

　　沈清没有任何回应。

　　洪泽的心霎时悬到了嗓子眼，扑通、扑通——那心跳声大得惊人，仿佛随时要冲破胸腔，跳到这个人面前跪下。

　　“既然如此……”

　　沈清终于动了。他缓缓转过身，一袭月白长袍随动作漾开涟漪般的弧度，最后斜斜倚在桌案边。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将那张清隽的脸映得明明灭灭。

　　“那便来吧。”

　　他顿了顿，侧首唤道：

　　“胡瞾，帮我后腰做个——”

　　话音未落，一道懒洋洋的嗓音便截住了他的话。

　　“早就整好啦～”

　　沈清垂眸，正对上胡瞾那双得意洋洋的眼睛。那小东西脑袋高高扬起，毛茸茸的下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快夸我快夸我，我都等不及了。

　　“你啊——”

　　沈清被这活灵活现的小模样逗笑了。他抬起手，轻轻覆上胡瞾温热柔软的头顶。指尖穿过那层细密的绒毛，缓缓向耳根探去。那里的手感比别处还要软嫩，带着勃勃的生机与温热，比耳尖要暖上许多。

　　胡瞾敏感地抖了抖耳朵，舒服得眯起眼睛，终于肯安安分分地趴下来，一点点蹭到沈清身侧，把自己蜷成一个毛茸茸的团子。

　　神识之内，此刻已不知天地为何物。

　　而神识之外——

　　洪泽屏着呼吸，伸出手，指尖轻轻勾起沈清的衣襟。

　　月白的长袍如云般滑落，露出底下那片白玉无瑕的脊背。烛光在光滑的肌肤上流淌，勾勒出流畅的肩线、微凹的脊柱沟，一路向下——

　　他的视线停住了。

　　在那对浅浅的腰窝之间，一片殷红的荷花瓣静静绽放。

　　洪泽的呼吸骤然乱了

　　沈清鼻尖溜过后面人身上的药香

　　（苦楝花、柏子、菖蒲各一两，研磨成细末，用慢火细细焚烧。那烟气袅袅升起时，蚊虫便远远飞走了。若要更雅致些，可用崖柏配乳香，再添几片陈年艾草，烟气清冽，同样驱虫。一两到底是多少呢？说来有趣，这克数随着时节气候，从不是一成不变的。我惯常用3.75克左右为一两，算是给自己定个准头。说到这，小说里提过的催情香，我其实也偷偷试过——除了依兰，还可以加些鼠尾草、丁香、陈皮，文火慢熏。再喝上几杯酒，微醺时那药效便顺着血脉走得格外快些。）

　　“恩人……”

　　洪泽的声音在发抖。

　　“恩人！”

　　他的手也在发抖，颤抖着想要将那滑落的衣袍重新拢好。可指尖刚触到那微凉的布料——

　　眼前骤然一黑。

　　再睁眼时，沈清已经消失了。

　　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洪泽猛地扑向那张椅子，手指穿过冰凉的空气，什么也没抓住。他踉跄着在房中搜寻，掀开帐幔、推开窗棂，可夜色沉沉，哪里还有那抹月白的身影？

　　——

　　此时此刻。

　　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里，漆黑的夜空中忽然裂开一道紫白的光。

　　那光如莲花绽放，一道人影自天而降，衣袂翻飞如云中白鹤。

　　“什么情况？”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沈清心头一凛，可随即察觉到自己在半空中急速下坠。他来不及多想，腰身一拧，凌空翻身——

　　月白的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衣摆如斗鱼的尾鳍般舒卷绽放，在黯淡的星光下，摇曳生姿。

　　他稳稳落在神龛前的石阶上，抬头望向那道正缓缓闭合的紫色裂隙。

　　这是……

　　给他干哪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