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亮了整整七个小时,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悬在张起灵的心上。他靠着墙壁,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一哆嗦,才惊觉自己已经维持这个姿势站了三个小时。
解雨臣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递给他:“沈曼带来的黑衣人都审完了,是她从东南亚雇的亡命徒,说好了事成之后给一大笔钱,让他们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张起灵没接,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紧闭的门,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雪何怎么样?”
“医生说……”解雨臣的声音顿了顿,带着艰难,“失血过多,伤到了脏器,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她自己的求生意志。”
张起灵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解雨臣连忙扶住他,才发现他的手凉得像冰,指尖还在微微颤抖。这个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个随时会碎裂的玻璃娃娃。
“小哥,你先去休息会儿吧,这里有我盯着。”
“不用。”张起灵拨开他的手,重新站直,“我就在这等。”
他要等她出来,等她睁开眼,等她像以前一样,哪怕是瞪他一眼也好。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尚雪何被推了出来,脸上罩着氧气罩,浑身插满了管子,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张起灵冲过去,却被护士拦住:“病人刚脱离危险,需要静养,家属不能碰。”
他只能跟着病床,一步步挪到重症监护室。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她胸口微弱的起伏,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着,疼得喘不过气。
接下来的日子,张起灵几乎是以医院为家。他推掉了所有工作,把张家和尚家的事务都交给了副手,自己则守在监护室外面,一守就是一天。
尚老夫人来看过一次,看到孙女昏迷不醒的样子,当场就哭晕了过去。尚逸轩红着眼眶劝张起灵:“起灵哥,你这样不行,身体会垮的。”
张起灵只是摇头,目光始终没离开监护室的门:“她醒了会找我。”
他怕自己一走,她醒过来看不到他,会害怕。
菀诺被接到了医院,小小的身子趴在玻璃上,看着里面的妈妈,小声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醒啊?诺诺想让妈妈讲故事。”
张起灵蹲下身,把女儿抱进怀里,声音哽咽:“妈妈在睡觉,等她睡够了,就醒了。”
菀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出小手摸着玻璃:“那诺诺给妈妈唱首歌吧,妈妈听到就会醒了。”
稚嫩的歌声在走廊里响起,断断续续的,却像一根针,扎得所有人心里都发酸。张起灵抱着女儿,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尚雪何昏迷的第七天,张起灵收到了一份匿名快递,里面是一个日记本,封面已经泛黄。他翻开一看,是赵曼云的日记。
日记里记录了她和张景然的相识相恋,记录了怀孕时的喜悦,也记录了张景然死后的绝望。但最让张起灵心惊的,是最后几页——赵曼云在日记里写,她查到张景然的死其实是一场意外,和尚老爷子无关,是有人故意嫁祸,想挑起两家的矛盾。
而那个嫁祸的人,竟然是张家当年的一个老管家,因为不满张景然放弃家族生意跑去画画,怀恨在心,才设计了那场“意外”。
张起灵拿着日记,手都在抖。原来这一切都是误会!赵曼云恨错了人,沈曼的复仇,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他冲进监护室,趴在尚雪何的床边,握着她冰冷的手,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恨:“雪何,你听到了吗?是误会!都是误会!你醒醒,我们回家,我们再也不管这些破事了,好不好?”
尚雪何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心电图仪器上的曲线,还在微弱地跳动。
医生进来查房,看到张起灵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张先生,病人的情况不太好,各项指标都在下降。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吧。”
张起灵的心脏像是被狠狠砸了一拳,他猛地抓住医生的胳膊:“不可能!她不会有事的!你们一定要救她!多少钱我都给!”
“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无奈地摇头,“能不能挺过去,真的要看她自己了。”
医生走后,张起灵坐在床边,一遍遍地抚摸着尚雪何的脸颊,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雪何,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尚家的宴会上,你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角落里,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我那时候就想,这个女人,我一定要娶回家。”
“你总说我霸道,说我不讲理,可你不知道,我只是怕失去你。五年前你走的时候,我以为我的天塌了,直到再次遇见你,我才知道,原来心是可以重新活过来的。”
“菀诺说,等你醒了,要带你去游乐园,她还说要教弟弟走路。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完整的家吗?我们现在有了,你怎么能丢下我们不管?”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从相识到相恋,从分离到重逢,那些藏在心底的话,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温柔,全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趴在床边,像个无助的孩子,低声啜泣:“雪何,求你了,醒过来吧……我不能没有你……”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手心传来一丝微弱的动。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尚雪何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雪何?”他的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尚雪何的眼皮动了动,像是在努力睁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迷茫,像是还没睡醒。
“起灵……”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却清晰地传入张起灵的耳朵里。
“我在!我在!”张起灵激动得说不出话,紧紧握住她的手,眼泪掉在她的手背上,“雪何,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尚雪何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憔悴的脸,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浅笑,然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医生很快赶来,检查后惊喜地说:“病人有反应了!这是好现象!只要继续观察,说不定就能彻底醒过来!”
张起灵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他知道,她在努力,她在为了他,为了孩子,努力地醒过来。
他趴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感受着那丝微弱的温度,嘴角露出了多日来的第一个笑容。
他会等,不管等多久,他都会等她彻底醒过来,等她回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