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废弃仓库的前一夜，尚雪何彻夜未眠。她躺在张起灵身边，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声，指尖一遍遍划过他手背上清晰的青筋。这个男人总说要护她周全，可她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为了她，在家族旧怨的泥沼里步步维艰？

沈曼要的是尚家的垮台，是爷爷身败名裂。可张起灵夹在中间，一边是血脉亲情，一边是挚爱之人，无论偏向哪一方，都是剜心之痛。

尚雪何悄悄起身，走到书房，从保险柜最深处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里面装着一枚小小的玉坠，是她出生时爷爷送的，据说能安神辟邪。她摩挲着玉坠上温润的纹路，眼底渐渐浮出决绝。

第二天傍晚，张起灵反复检查着她身上的定位器和微型耳机，眉头紧锁：“记住，只要听到我喊‘撤’，立刻往东边跑，那里有黑瞎子接应。千万不要和沈曼纠缠，证据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知道。”尚雪何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等我回来。”

她转身走向门口时，口袋里的玉坠硌着掌心，像一块滚烫的烙铁。张起灵看着她的背影，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想叫住她，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城西的废弃仓库弥漫着铁锈和霉味，月光从破洞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曼背对着门口站在仓库中央，红色的风衣在穿堂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你果然来了。”沈曼转过身，手里把玩着一个录音笔，“尚小姐倒是比我想的更孝顺。”

“东西呢？”尚雪何开门见山，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仓库里静得可怕，除了她们两人，听不到任何声音，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急什么？”沈曼轻笑一声，按下了录音笔。里面传出一段模糊的对话，隐约能听到尚老爷子的声音，夹杂着“教训”“张景然”等字眼。

“听到了？”沈曼收起录音笔，“只要我按下发送键，你爷爷就会从受人尊敬的尚老爷子，变成害死侄女婿的凶手。”

“这录音是伪造的。”尚雪何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我爷爷不会做这种事。”

“是不是伪造的，不重要。”沈曼的眼神变得疯狂，“重要的是，大家愿意相信什么。当年张景然死的时候，多少人等着看尚家的笑话？现在有了这个，他们只会拍手称快。”

她一步步逼近尚雪何，声音里带着怨毒：“你知道吗？我表姐当年流产的时候，哭了三天三夜，眼睛差点瞎了。她总说，要是孩子还在，就能像你一样，嫁进张家，被捧在手心里。可你们尚家毁了她的一切！”

“恩怨是上一辈的事，和我无关。”

“怎么会无关？”沈曼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你是尚家的大小姐，你享受着尚家带来的一切，就该为当年的事赎罪！”

尚雪何用力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我可以帮你查张景然的死因，但你必须把录音交出来。”

“查？”沈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等你查到真相，我表姐的骨头都凉透了！我要的不是真相，是尚家付出代价！”

她突然吹了声口哨，仓库两侧的阴影里瞬间冲出几个黑衣人，手里都拿着钢管。

尚雪何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有埋伏。她按了按耳朵里的耳机，想通知张起灵，却发现耳机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被屏蔽了。

“别费力气了。”沈曼的笑容越发阴冷，“这里信号全被屏蔽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黑衣人一步步逼近，尚雪何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撞到了冰冷的铁架。她看着沈曼眼底的疯狂，突然明白了——沈曼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什么证据，她要的，是她的命。

“你想杀我？”尚雪何的声音异常平静，“杀了我，张起灵不会放过你。”

“放过我？”沈曼笑得更疯了，“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能拉着你这个尚家大小姐垫背，值了！”

她挥了挥手，黑衣人立刻朝着尚雪何扑过去。尚雪何转身就跑，却被一个黑衣人抓住了头发，狠狠掼在地上。额头撞到水泥地，瞬间渗出鲜血，模糊了她的视线。

“尚雪何！”仓库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暴怒的嘶吼，张起灵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了进来，一脚踹飞了按住尚雪何的黑衣人。

“起灵？”尚雪何愣住了。她明明让他在仓库外等着，听到信号再进来。

“我就知道你会耍花样！”张起灵扶起她，看到她额头的血，眼睛瞬间红了，“谁让你这么傻？！”

“我没事……”尚雪何想站起来，却被他死死按住。

“别动！”张起灵脱下西装外套裹在她身上，转身面对围上来的黑衣人，眼神冷得像冰，“敢动她，我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他像一头暴怒的雄狮，赤手空拳冲进人群。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混合着黑衣人的惨叫，在仓库里回荡。尚雪何看着他浴血的背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沈曼趁乱想从后门溜走，尚雪何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一根钢管，朝着她的腿狠狠砸下去。

“啊——！”沈曼惨叫一声，摔倒在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尚雪何，“你敢打我？”

“这是你欠我爷爷的，欠我尚家的。”尚雪何的声音冰冷，额头的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像一朵朵绽放的红梅。

就在这时，沈曼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尚雪何的腹部刺去。

“雪何！”张起灵目眦欲裂，想冲过来，却被几个黑衣人死死缠住。

尚雪何看着刺来的匕首，没有躲。她想起张起灵为了她左右为难的样子，想起爷爷苍老却依旧挺直的脊梁，想起菀诺和念安稚嫩的笑脸。

如果她的死能结束这一切，能让张起灵不再被束缚，能让尚家平安，那就值得。

匕首刺入腹部的剧痛传来，尚雪何却笑了。她看着沈曼惊恐的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里的钢管砸向她的头。

沈曼应声倒下，彻底没了动静。

“雪何——！”张起灵疯了一样挣脱束缚，冲过来抱住软倒的尚雪何，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起灵……”尚雪何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她抬起手，想抚摸他的脸，指尖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别……别查了……好好……活着……”

她的眼睛缓缓闭上，身体彻底失去了温度。

“不——！”张起灵的嘶吼撕心裂肺，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像一头失去幼崽的孤狼。

黑瞎子和解雨臣带着人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张起灵抱着尚雪何跪在血泊里，眼神空洞，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仓库里横七竖八地躺着黑衣人的尸体，沈曼倒在不远处，额头上的血还在汩汩地流。

“小哥……”解雨臣的声音哽咽，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

张起灵没有动，只是紧紧抱着尚雪何，一遍遍地呢喃：“雪何，醒醒……我错了……我不该让你过来……你醒醒啊……”

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在他们身上，冰冷而绝望。

尚雪何用自己的半条命，为他铺就了一条没有顾虑的路。可这条路，他走得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鲜血淋漓。

第三十章 以命为注的棋局与孤注一掷的守护

第三十章以命为注的棋局与孤注一掷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