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相如在轮回谷中,经历了无数幻境。有时他是富家公子,妻妾成群;有时他是江湖侠客,快意恩仇;有时他甚至成了皇帝,君临天下。
每一个幻境都诱人至极,每一个都给他想要的生活。
但他始终记得一件事:
有人在等他。
那个红衣如火的女子,那个会为了一串糖葫芦笑弯眼的狐妖,那个愿意为他燃尽精血的傻瓜。
“红玉姐。”他在第七十二重幻境中说,“等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去买糖葫芦。买最红最甜的那串,把上面的芝麻都舔干净,不给你留。”
说完这话,眼前的金銮殿轰然倒塌。
他终于看见了轮回谷的尽头——
那是一扇光门。
门前站着一个人。
冯相如愣住。
那是……他自己。
或者说,是心魔所化的另一个冯相如。那人同样白发如雪,同样手持青霜剑,但眼神冰冷,周身散发着戾气。
“你终于来了。”心魔开口,声音与他一般无二,“我等你很久了。”
“你是……”
“我是你。”心魔笑了,“是你心底最深的恐惧——恐惧自己不够强,恐惧保护不了红玉,恐惧终有一天会拖累她。”
冯相如沉默。
心魔继续道:“你知道的,红玉是天狐,寿元无尽。而你,就算有九转回春丹续命,也不过再多活几十年。几十年后,你老死,她呢?她要再等你九世?再寻你千年?”
“你配不上她。”心魔一步步逼近,“你是凡人,是累赘,是她的劫数。最好的选择是什么?是死在这里。让她断了念想,让她回归仙途,让她……”
“闭嘴。”冯相如打断他。
心魔停步,挑眉:“怎么,说到痛处了?”
冯相如缓缓拔剑。
青霜剑出鞘,剑身映出他平静的脸。
“你说得对,我是凡人,我会老会死,我可能真的配不上她。”他向前一步,“但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哦?”
“我不是她的劫数。”冯相如一字一句,“我是她选择的人。她愿意等我九世,愿意为我燃血,愿意把一半本源分给我——不是因为我有多了不起,而是因为,她选择了相信。”
“相信什么?”
“相信凡人的真心,可以抵得过千年孤寂。”冯相如剑指心魔,“相信短暂的一生,也能留下永恒的印记。相信就算我死了,她也会记得——曾经有个叫冯相如的呆子,陪她走过一段路。”
心魔大笑:“天真!”
“那就天真吧。”冯相如也笑了,“我答应过她,要陪她看江南烟雨。所以,我必须赢你。”
话音落,剑光起。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磅礴的灵力,只是最简单的一刺。
心魔同样刺出一剑。
两柄青霜剑的剑尖,在空气中精准相撞。
铛——!
清脆的响声传遍轮回谷。
心魔的剑碎了。
它低头看着手中断剑,又看看冯相如完好无损的剑,忽然明白了。
“原来如此……”它笑了,“你的剑意,是‘守护’。而我的是‘恐惧’。恐惧再强,也胜不过守护的决心。”
它身形开始消散。
“替我告诉红玉。”心魔最后说,“糖葫芦……真的很甜。”
光门大开。
冯相如收剑入鞘,迈步走出。
昆仑后山,冰门之前。
清虚子和刑云正在下棋,阿罗在一旁煮茶。
距离冯相如入谷,已经过去……三天。
“师尊,你说他能出来吗?”刑云落下一子。
清虚子正要回答,冰门突然光华大盛!
一道身影从门中踏出。
白发如雪,青衫磊落,眼神澄澈如洗。
正是冯相如。
阿罗手里的茶壶“咣当”掉地上:“冯……冯公子?!”
刑云上下打量他,眼睛越瞪越大:“你小子……修为恢复了?不对,不止恢复,这是……筑基巅峰?!”
三天时间,从凡人到筑基巅峰?
清虚子却笑了,抚须道:“轮回谷中百年苦修,外界不过三日。看来你收获不小。”
冯相如躬身行礼:“多谢掌门成全。”
他直起身,看向刑云:“前辈,红玉姐现在何处?”
“应该还在长安。”刑云道,“不过算算时间,她也该养好伤了。怎么,急着见她?”
冯相如摸了摸怀中——那里有一串糖葫芦,是他在最后一重幻境中买的。幻境中的东西带不出来,但他记住了那糖葫芦的样子。
“嗯,急着见她。”他笑了,“有句话,憋了很久了。”
清虚子挥挥手:“去吧。记住,你现在的修为是轮回谷所赐,根基尚虚,需实战稳固。正好,洛阳、长安两处节点已破,但还有五处。接下来的路,你们自己走。”
冯相如再拜,转身下山。
阿罗追上来:“冯公子,我跟你一起去!”
“阿罗姑娘,你的族人……”
“我已传讯回去,族中事务由长老暂代。”阿罗眼神坚定,“我说过的,要亲眼看到冥渊宗覆灭。况且——”
她狡黠一笑:“我也想看红玉姐姐听到那句话时,会是什么表情。”
三人相视而笑,并肩下山。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大雁塔顶。
红玉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西方。
狐耳轻颤,她嘴角不自觉扬起。
“呆子……”她轻声自语,“可算回来了。”
她摸了摸腰间——那里挂着一串崭新的糖葫芦,早上刚买的。
等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糖葫芦塞他嘴里。
然后告诉他:
“白头发,也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