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谷内。
冯相如踏入门中,眼前的景象让他怔住了。
不是想象中的冰天雪地,也不是刀山火海,而是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
街边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行人摩肩接踵,有挑担的货郎,有赶车的马夫,有嬉戏的孩童。
这场景太熟悉了。
是汴京。
是他十七岁那年,家破人亡前的汴京。
“冯公子!冯公子留步!”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冯相如回头,看见一个中年文士快步走来,正是他父亲冯侍郎的旧友,王翰林。
“王叔?”他下意识喊出声。
“哎呀,可找到你了!”王翰林拉着他,“今日西湖诗会,就缺你这个才子了!快走快走,李家小姐也在呢,听说特意为你准备了新词……”
冯相如被拉着往前走,脑子一片混乱。
不对。
这是幻境。
父亲早已去世,王翰林也在那场大火中身亡,汴京已被金兵攻破……
可触感如此真实。王翰林手上的温度,街边包子的香气,孩童跑过带起的风,一切都像真的。
“冯公子,发什么呆呢?”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冯相如抬头,看见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正笑盈盈看他。那是李侍郎的千金李婉儿,当年差点与他定亲的姑娘。
“李……小姐?”他声音干涩。
“叫我婉儿就好。”李婉儿脸颊微红,“我新谱了曲,想请公子填词。不知公子今日可有空?”
四周传来起哄声:“冯公子好福气啊!”“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冯相如看着眼前这一切,忽然笑了。
“抱歉。”他轻声说,“我有约了。”
“什么?”李婉儿没听清。
冯相如提高声音,对着整条街说:“我有约了。有人在江南等我,等我陪她看三月烟雨,陪她吃芝麻馅的糯米团子,陪她走完这一生。”
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如镜面般碎裂。
汴京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战场。
尸横遍野,烽火连天。他看见自己身穿银甲,手握长枪,在雁门关城头死战。辽兵如潮水般涌来,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
“将军!守不住了!撤吧!”副将浑身是血地嘶吼。
冯相如看着手中卷刃的长枪,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忽然问:“红玉呢?”
“红玉姑娘昨夜为救伤员,孤身闯入敌营,至今未归!”副将哭道,“怕是……怕是已经……”
冯相如心口一痛。
但他随即摇头:“不对。红玉姐没那么容易死。而且——”他看向副将,“你是老张吧?我记得你在汴京保卫战时就战死了,怎么又活了?”
副将一愣,面容开始扭曲。
战场景象再次碎裂。
第三重幻境。
这次是昆仑寒玉洞。
红玉躺在冰棺中,面色安详。清虚子站在棺旁,叹道:“她本源枯竭,已沉睡百年。冯小友,你守了百年,够了。下山去吧,过你自己的日子。”
冯相如走到棺前,伸手轻抚冰面。
“红玉姐。”他轻声说,“你说过,你会醒的。你说过要等我白发苍苍时,笑话我变成老头子。你说过……”
他忽然笑了:“你说过很多,但从来没说过让我走。”
冰棺中的红玉,嘴角似乎弯了弯。
幻境碎。
第四重、第五重、第六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