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子摆摆手,示意免礼。他起身走到冯相如身边,探了探脉,脸色逐渐凝重:“九幽绝魂毒,已侵心脉。若非有龙气续命,此刻已是一具尸体。”
刑云单膝跪地:“师尊,弟子恳求赐‘九转回春丹’!”
清虚子沉默片刻,问:“代价你可知晓?”
“知。”刑云抬头,“需以凡人十年阳寿为引,引丹者需心甘情愿。阿罗姑娘愿献寿元。”
清虚子看向阿罗:“小姑娘,你可想清楚了?十年阳寿,于凡人而言,或许是半生光阴。”
阿罗跪下,额头触地:“晚辈想清楚了。冯公子为救长安百姓,不惜燃尽龙气,此等侠义,值得我以寿元相报。况且——”她抬头,眼中含泪,“若能救活冯公子,红玉姐姐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清虚子注视她良久,长叹一声:“痴儿,都是痴儿。”
他转身走向殿后:“随我来。”
丹房建在绝剑峰的山腹中。
阿罗跟着清虚子走进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整座丹房就是一座巨大的冰窟,中央悬浮着一尊三足青铜丹炉,炉身刻满古老符文。炉下没有火焰,而是一道从洞顶垂下的七彩光柱,源源不断注入炉中。
“这是‘七彩补天光’,取自九天之上的罡风层,唯有昆仑能引下。”清虚子解释道,“九转回春丹需以先天灵气炼制,凡火会污染药性。”
他走到丹炉旁的石台前,台上已摆好各种灵材:千年雪莲、万年灵芝、龙涎香、凤血石……每一样都散发着磅礴生机。
“还差两样。”清虚子看向阿罗,“一样是你的十年阳寿,另一样……是引丹者的心头血。”
阿罗毫不犹豫:“取便是。”
清虚子却摇头:“不急。你先看看这个。”
他取出一面青铜镜,镜面对准阿罗。镜中浮现的不是她的倒影,而是一幅幅画面——
第一幅:阿罗三十岁时,成为南疆三十六寨总峒主,率领族人击退外敌,受万民敬仰。
第二幅:四十岁时,她嫁给了青梅竹马的苗家汉子,生下一对儿女。
第三幅:五十岁,儿女成家,她含饴弄孙,安享晚年。
第四幅:六十岁寿终正寝,族人给她立了生祠,香火不断。
“这是你原本的命运轨迹。”清虚子收了铜镜,“若献出十年阳寿,你会在四十岁时染上怪病,虽不至死,但缠绵病榻,无法再统领南疆。你的族人可能会因此分裂,你的儿女也可能无法出生。”
阿罗愣住了。
她咬着嘴唇,双手攥紧衣角,指节发白。
许久,她轻声问:“如果我不献寿元,冯公子会怎样?”
清虚子指向一旁冰榻上的冯相如:“三日内毒发身亡,魂飞魄散,永绝轮回。”
丹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丹炉下七彩光柱流动的细微声响。
刑云站在角落,双拳紧握,却没说话。这是阿罗的选择,他无权干涉。
时间一点点流逝。
阿罗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冰面上,结成小小的冰珠。
“我……”她开口,声音哽咽,“我想救我阿爹阿娘时,没能救成。我想救被掳的孩子们时,也迟了一步。这一次……”
她擦干眼泪,抬起头,眼神坚定如铁:
“这一次,我不想再迟了。”
清虚子深深看她一眼,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