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爷，小的冯砚，云锦阁是家父留下的产业，前阵子去南边进货，这才回来。”他边说边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悄悄塞过去，“路上耽搁了，您多担待。”
官兵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但还是往车里看：“车里还有什么人？”
“内人和小女。”冯相如掀开车帘。
红玉抱着承义，怯生生地低头：“军爷。”
官兵盯着她看了两眼——幻术作用下，他看见的是个相貌平平的妇人，毫无特色，看一眼就忘。他又看了看孩子，三岁女童，正含着手指好奇地看他。
“行了，过去吧。”官兵挥挥手。
冯相如心里一松。
可就在这时，城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喊：“等等！”
一个穿着青衫的文士从楼梯上快步走下来，手里拿着一卷画像，目光锐利地扫过冯相如的脸：“你，抬起头来。”
冯相如心里咯噔一下。
这文士他认识——刘魁的账房先生，姓周，最是精明狡诈。当年刘魁吞并冯家田产，就是这人做的假账。
周账房走到冯相如面前，展开画像比对。画像上的少年眉清目秀，眼神清澈，虽然和现在的冯砚有几分相似，但年龄气质都差了很多。
“你叫冯砚？”周账房眯起眼。
“是。”
“哪里人？”
“汴京虹桥，三代经商。”
“云锦阁开了多久了？”
“五年。”
“掌柜的是你父亲？叫什么？”
“冯远。”冯相如答得毫不犹豫——这是红玉教他的，真话里掺假话最难识破。冯远确实是他曾祖，也确实在虹桥做过生意，只不过不是开绣庄，而是卖文房四宝。
周账房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
冯相如手心冒汗，但脸上笑容不变，甚至还带着点被盘问的不耐和委屈：“这位先生，小的这是犯了什么事吗？要是不让进城，小的这就掉头……”
“行了。”周账房终于摆手，但眼神还是狐疑，“进去吧。”
冯相如如蒙大赦，正要上车——
“等等。”周账房突然又叫住他，“你父亲冯远，是不是左耳后有颗痣？”
冯相如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曾祖左耳后确实有颗痣，这是冯家男丁的特征，他爹有，他也有。但这属于家族秘事，外人怎么可能知道？！
除非……刘魁把他家查了个底朝天。
时间仿佛凝固了。
冯相如看见周账房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周围的官兵也隐隐围拢过来。城楼上那三个暗哨，目光如箭般射来。
完了。
他心里一片冰凉。
可就在这时，红玉突然从车里探出头，哭喊起来：“当家的！当家的！小丫发热了，烫得吓人！快，快进城找大夫啊！”
她抱着承义冲下车，孩子小脸通红——当然是幻术变的，但看起来真像高烧昏迷。
周账房一愣。
红玉已经扑到他面前，涕泪俱下：“这位先生行行好，让我们进城吧！孩子快不行了，求求您了，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又尖又利，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周围百姓开始指指点点，有人帮腔：
“哎呀孩子都病成这样了，还不让人进城？”
“就是，官爷通融通融吧！”
“看着怪可怜的……”
周账房被吵得头疼，又看孩子确实病得不轻，终于烦躁地挥手：“滚滚滚！赶紧走！别在这儿嚎了！”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红玉千恩万谢，拽着冯相如就往车上爬。
刑云赶紧驾车，马车吱呀吱呀驶进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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