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页上是他爹的字:“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吾儿相如,当为君子。”
他闭上眼睛,把书递给红玉:“烧了吧。”
红玉接过书,指尖燃起一点狐火。火焰是淡金色的,温度极高,却只烧那卷书,不伤她分毫。眨眼间,书就化作灰烬,从车窗飘出去,散在风里。
“你爹要是知道你能活着为他报仇,比留他一千本书都强。”红玉拍拍手,“行了,振作点,马上到城门了。”
冯相如睁开眼,眼神已经变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真的把“冯相如”烧掉了。现在坐在车里的,是虹桥绣庄的掌柜冯砚,是个要养家糊口、要在汴京这潭浑水里挣扎求存的小商人。
马车慢了下来。
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到城门了。
---
汴京东门,宣化门。
往日这个时候,城门口应该已经排起了长队,进城卖菜的农户、赶早市的商贩、走亲访友的百姓,挤挤攘攘,喧闹得很。可今天,气氛却有些诡异。
守门的官兵比平时多了一倍,个个腰挎长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城墙上贴着几张告示,最显眼那张画着两个头像——一个是十七八岁的清俊少年,一个是三岁幼童,下面写着“通辽逆贼冯相如及其幼弟冯承义,悬赏黄金千两”。
告示前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
“啧啧,冯家那可是三代忠良啊,怎么说通辽就通辽了?”
“谁知道呢,听说冯府一夜之间就被抄了,火光冲天,惨啊。”
“要我说,八成是得罪了哪位大人物……”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冯相如坐在车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手指攥紧了衣角。
刑云驾着车,不紧不慢地排到队伍末尾。前面还有十几辆车,照这速度,至少得等半个时辰。
“不对劲。”刑云用传音入密对车里说,“检查得太严了,连菜筐都要翻开看。刘魁这是下了血本,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红玉撩开车帘一角往外看,眉头微皱:“城楼上还有暗哨,三个,都是练家子,眼神一直在扫人。冯相如,你的画像虽然画得不算太像,但七八分神韵有了,不能冒险。”
“那怎么办?”冯相如问。
“我施个幻术,暂时迷惑守门官兵。”红玉说着,双手已经开始掐诀,“但幻术范围有限,只能维持十息。老虬髯,十息内必须过关。”
“够了。”刑云点头。
队伍缓缓前移。
轮到他们时,一个满脸横肉的官兵走过来,长刀一横:“车上什么人?下来检查!”
刑云陪着笑跳下车:“军爷,小的是虹桥云锦阁的,送掌柜一家回城。这是通关文牒。”
他递过去一张纸——当然是假的,但红玉用幻术做了手脚,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
官兵接过文牒扫了一眼,又打量刑云:“云锦阁?没听说过。掌柜呢?叫下来。”
冯相如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下车。
他现在是冯砚,一个三十出头的商人,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还有面对官兵时恰到好处的讨好和紧张。
善得恶报,那是奸臣之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