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影初逢 2

冯相如看着他们斗嘴，忽然觉得……这场面，居然有点像一家人。

如果爹娘还在的话。

他甩甩头，把突然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不能哭，哭了就真垮了。

饭后，三人迅速收拾东西。刑云把马车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红玉则给自己和冯相如、承义都换了装束——她用幻术把三人的面貌都微调了，冯相如看起来年长了几岁，脸颊多了些风霜，像个奔波生计的年轻商人；承义被变成了女孩模样，扎着小辫，穿碎花袄；她自己则把红衣换成了青布裙，额间狐纹用脂粉盖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是个清秀的小媳妇。

“从现在起，”红玉正色道，“你是汴京虹桥‘云锦阁’的掌柜冯砚，我是你媳妇苏红，承义是咱们闺女冯小丫。老虬髯是你远房表哥刑大，来投奔你帮忙的。记牢了，说错一个字，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冯相如深吸一口气，点头：“记住了。”

“重复一遍。”

“我叫冯砚，云锦阁掌柜，汴京虹桥人。这是我媳妇苏红，闺女冯小丫。表哥刑大，来投奔我。”

“行。”红玉拍拍他肩膀，“眼神再练练，你现在这眼神还太干净，不像生意人。”

冯相如愣了愣，下意识问：“那该是什么样？”

“贪婪，精明，算计，还得带点市井的油滑。”红玉说着，自己眼神一变——刚才还清澈灵动的眸子，瞬间就蒙上了一层市侩的光，嘴角挂起恰到好处的谄笑，连腰都微微佝偻了些，“哎哟这位客官，您看这料子，苏杭来的上等丝绸，您摸摸这手感……”

她演得活灵活现，冯相如看得目瞪口呆。

刑云把最后一点火踩灭，走过来：“狐狸活了千年，什么角色没扮过？你这几天跟她多学学，进了城，你就是冯砚，不是冯相如。冯相如已经死了，懂吗？”

冯相如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懂。”

马车重新上路。

这次刑云把车篷改了下，挂了块破旧的蓝布帘子，看起来就是辆走街串巷拉货的车。他驾车的姿势也变了，不再是那种笔挺如松的武者姿态，而是松松垮垮歪坐着，嘴里还叼了根草茎，活脱脱一个混迹市井的老车夫。

红玉坐在车里，正在教承义——现在是冯小丫——怎么装女孩。

“小丫乖，等会儿进城了，有人问话你就低头，姐姐替你答。要是有人给你糖，不许接，摇头就行，记住了吗？”

承义懵懵懂懂点头，小手抓着红玉的衣角。

冯相如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物，心跳开始加速。

这是回汴京的路。

三日前，他就是从这条路逃出来的，浑身是血，怀里抱着哭晕过去的弟弟，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喊杀声。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再也回不来了，就算回来，也是回来收尸。

可现在……

他摸了摸藏在怀里的那半卷《论语》——那是他从火场里抢出来的唯一东西，爹亲笔批注的版本。书页被血浸透又干涸，摸起来硬邦邦的。

“别摸。”红玉突然按住他的手，“这东西太扎眼，冯家独有。进城后找个机会烧了，或者埋了。”

冯相如手一颤：“可这是我爹……”

“你爹已经死了。”红玉的声音很轻，但很冷，“活着的人比死物重要。你要真想留个念想，就把你爹教你的道理记在心里，而不是揣一本沾血的书招祸。”

冯相如沉默了。

许久，他才松开手，把那卷书掏出来，最后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