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奈“在家的时候,爸爸发脾气,妈妈挨打,我在墙角看着。”
姜奈“那时候我想,为什么是我在这里?”
姜奈“为什么不是我出去?”
姜奈“后来妈妈走了,爸爸变了,我一个人在家。”
姜奈“那时候我想,我果然是在外面。”
姜奈“在这个世界的外面。”
我听着。
没有打断。
姜奈“后来遇见你,在天台。”
姜奈“你开门的时候,我站在门外,看着你。”
姜奈“那时候我想,这个人,是在门里面。”
姜奈“而我还是在门外。”
伞很小。
她的肩膀湿了一大片,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滴。
但她好像没感觉到。
只是继续走着,继续说着。
姜奈“后来我们一起吃午饭,一起看天,一起不说话。”
姜奈“但我还是觉得,我是在外面。”
姜奈“你是你,我是我。”
姜奈“你在你的世界里,我在我的世界里。”
姜奈“我们只是偶尔在门边遇见。”
她停下脚步。
我也停下。
雨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
街灯在我们头顶亮着,把雨丝照成一道一道银色的线。
她转过头,看着我。
姜奈“直到今天。”
姜奈“直到你说,你是在里面。”
姜奈“不是在外面看我们,是在里面,和我们一起。”
她的眼睛在雨夜里很亮。
亮得像多年前,在天台上接过便当盒时,那种慢慢亮起来的光。
姜奈“清言。”
姜奈“你从来不是旁观者。”
姜奈“从一开始就不是。”
雨水从伞沿滴下来,落在我们之间。
我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肩膀,看着她被街灯照亮的侧脸,看着她那双说这些话的时候、始终没有移开的眼睛。
然后,我开口。
林清言“奈奈。”
林清言“你知道吗。”
林清言“天台那扇门,我开过很多次。”
林清言“但没有给别人开过。”
林清言“只有你。”
她愣了一下。
林清言“不是因为没有别人来。”
林清言“是因为..”
我顿了顿。
想着该怎么说。
想着这些年,她走过的路。
想着那天,她站在门口,脸上有泪痕,眼睛红肿,却还是伸出手,接过那个粉色小猫的便当盒。
想着后来,她每一次来天台,每一次坐下,每一次说话或不说话。
想着她变成现在这样。
能站在雨里,把伞举过我头顶,说“你从来不是旁观者”。
林清言“是因为那天,我看见你站在门外。”
林清言“明明门拧不开,你却没有走。”
林清言“明明可以离开,你却站在那里。”
林清言“那时候我想..”
林清言“这个人,在等什么?”
林清言“在等门开?”
林清言“还是在等有人听见?”
她看着我。
雨落在伞面上,落在脚边,落在我们之间越来越近的距离上。
姜奈“我在等..”
她说。
很轻。
姜奈“在等有人听见。”
姜奈“那天是我妈妈走后,我第一次..”
她顿住了。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
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姜奈“第一次觉得,也许还有人在。”
我伸出手。
左手。
轻轻握住她那只举着伞的手。
她的手很凉。
湿透了。
林清言“我在。”
我说。
林清言“一直都在。”
她看着我。
看了很久。
久到雨都变小了一点,久到远处传来电车进站的声音,久到那把透明小伞终于支撑不住,把最后一滴雨水抖落在我肩上。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很淡的笑。
是那种..
像很多年前,在桃林边咬下第一口桃子之后,抬起头来时,眼中慢慢亮起来的笑。
姜奈“我知道。”
她说。
姜奈“我一直都知道。”
我们继续走。
撑着那把小小的、透明的伞。
肩膀都湿透了,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滴。
但谁也没有说“快跑几步”。
只是走着。
慢慢的走着。
在雨里。
在街灯下。
在那些被雨水洗得发亮的街道上。
走到我家楼下的时候,雨停了。
很突然的那种停,像谁关上了水龙头。
姜奈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水。
姜奈“到了。”
林清言“嗯。”
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姜奈“明天还去收容所吗?”
林清言“去。”
姜奈“那明天见?”
林清言“明天见。”
她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
姜奈“清言。”
林清言“嗯?”
姜奈“那个故事,你讲得很好。”
林清言“哪个?”
姜奈“关于我的那个。”
她笑了笑。
姜奈“谢谢你,把它讲得那么好。”
然后,她转身走了。
消失在街角那盏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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