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次日

光圈之外，是房间沉沉的黑暗，是窗外无边无际的夜，是京都方向那片吞噬了温许伶欢声笑语的、充满未知险恶的迷雾。

夜还很长，每一分钟都像在黏稠的黑暗里跋涉。

而明天下午两点，在东京那个陌生的地址，被共同的友谊与此刻共同的忧虑捆绑在一起的我们，将别无选择的聚集。

我们将要直面的，将不再是无害的闲谈或温馨的重逢，而是这片由失踪带来的漫长静默、由虞绾懿紧急调查所揭示的矛盾线索。

以及街头巷尾偶然听闻却直指核心的可怕传闻所共同构成的、正在我们认知边缘蔓延的、冰冷而沉重的未知。

虞绾懿会告诉我们她查到了什么，她冷静的声音将会为我们拼凑出第一块可能残酷的拼图。

而那时，我们才真正开始，向那个或许存在的、黑暗深不可测的深渊，投去第一束不得不亮的、颤抖的探照灯光。

倒计时的嘀嗒声，在耳中，也在体内，清晰可闻。

次日的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吝啬的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线。

我几乎一夜未眠，意识在冰冷的清醒与破碎的噩梦边缘反复沉浮。

每次闭上眼，要么是温许伶在刺眼聚光灯下对着空荡观众席旋转的身影，要么是女高中生话语里那些模糊却狰狞的片段。

惊醒时，掌心总是一片湿冷。

闹钟未响，我便起身。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青影。

我用冷水反复扑脸，直到皮肤刺痛，试图将那种魂不守舍的恍惚压下去。

右手握牙刷时还算稳，但拧毛巾的瞬间，腕部传来一丝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凝滞感。

我停顿，深呼吸，改用左手完成。

换衣服时，我选了颜色最柔和、质地最柔软的米色针织衫和灰色长裤，仿佛柔软的布料能包裹住内里的僵硬与不安。

出门前，我将姜奈送的香包塞进外套口袋，指尖触到干燥的薰衣草和柚叶，那清苦的草木气息似乎能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镇定。

约定的地点位于东京港区一栋低调的现代化高层建筑内。

玻璃幕墙反射着上午冷淡的天光，入口毫不起眼。

我按照虞绾懿发来的信息，直接搭乘电梯到达顶层。

电梯门无声滑开，眼前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静谧走廊，两侧是厚重的实木门，没有任何公司标牌。

我刚走出电梯，右侧一扇门便打开了。

出现的不是服务生，而是一位穿着合体深色西装、气质干练的年轻女性。

她对我微微躬身，声音平稳。

“林小姐，这边请。虞小姐和其他几位已经到了。”

房间比我想象中更宽敞，更像一个高级的私人会议室或客厅。

一整面墙是巨大的落地窗，将东京湾灰蒙蒙的天际线和远处模糊的建筑轮廓尽收眼底。

室内光线明亮却柔和，家具线条简洁利落，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类似于雪松的清冷香气，一丝多余的杂音也没有。

她们果然都到了。

姜奈坐在靠窗的一张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冒着微弱热气的白水，正望着窗外，侧脸显得有些严肃，平时柔和的梨涡不见踪影。

听到动静，她立刻转过头，目光精准的落在我脸上，迅速打量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蹙。

殷雯和夏娴坐在中间的长沙发上。

殷雯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头，指节微微用力攥着，眼睛盯着面前茶几上某个虚无的点，嘴唇抿成一条线。

夏娴则显得有些局促，背着的双肩包还放在脚边，手里无意识的捏着手机，屏幕不时被她按亮又熄灭，眼底是熬夜备考留下的红血丝，此刻又混入了新的焦虑。

她看到我，像看到救星般，立刻挪了挪位置，小声喊我。

夏娴“清言姐。”

而虞绾懿，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们。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为精良的炭灰色西装套裙，身姿挺拔，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仅仅一个背影，就散发着与此处空间浑然一体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凝重感。

房间里那种令人屏息的安静，源头显然在她那里。

领我进来的女士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门合拢时发出轻微而确定的“咔嗒”声。

姜奈“清言来了。”

姜奈开口，声音不大，却打破了沉默。

她起身，走过来轻轻握了一下我冰凉的手，力道很稳，带着她作为心理咨询师特有的、试图传递安抚的温度。

尽管她自己的手心也并不温暖。

我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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