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前的虞绾懿终于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的修饰,肤色是久居室内不见阳光的冷白,眼下有着和我类似的、却更显冷峻的阴影。
但她那双总是冷静到近乎无情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鲜红的血丝,不是哭泣的痕迹,而是长时间极度专注、缺乏睡眠和承受高压后留下的烙印。
她的目光像淬过冰的探针,缓缓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我脸上半秒,似乎确认了我的状态。
没有寒暄,也没有问候。
她径直走到主位的沙发坐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抵住下颌。
这个姿态充满了攻击性和掌控欲,与她此刻眼中压抑的风暴感奇异的混合在了一起。
虞绾懿“人都到齐了。”
她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低,更沙哑,像粗糙的砂纸摩擦过金属表面,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砸下来。
虞绾懿“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她略微停顿,目光从我们惶惑不安的脸上逐一掠过,仿佛在评估我们承受冲击的底线。
虞绾懿“关于温许伶。”
她吐出这个名字,房间里空气似乎又凝固了几分。
虞绾懿“我动用私人关系进行了紧急核查,结果..”
虞绾懿“非常糟糕。”
夏娴猛的吸了一口气,手指攥紧了手机。
殷雯的背脊僵得更直。
姜奈的嘴唇抿紧了,目光紧紧锁住虞绾懿。
虞绾懿“第一。”
虞绾懿语速平稳,却快得让人心惊。
虞绾懿“她此前居住的京都公寓,两个月前已正常退租。”
虞绾懿“房东婆婆说,她离开时非常兴奋,自称得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要去参加一个大师私授的封闭研修,还让房东期待在电视上看到她。”
虞绾懿“第二,她一心向往的Kagura-ryu舞踊教室,官方层面回复是..”
虞绾懿“近期乃至过去一年内,从未有过名叫温许伶的学员登记,也从未举办过任何针对外人的封闭研修或大师私授项目。”
虞绾懿“第三,京都警方目前没有接到关于她的正式失踪报案。”
虞绾懿“至少,明面的系统里没有记录。”
三条信息,像三块接连投下的寒冰,将我们最后一丝“或许只是误会”、“可能手机坏了”的侥幸幻想,砸得粉碎。
夏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液。
殷雯猛的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姜奈放在膝上的手,指尖深深陷进了掌心。
我感觉到口袋里的香包被我无意识的捏变了形,干燥植物的纤维在指尖碎裂。
夏娴“这不可能..”
夏娴呢喃出声,声音带着哭腔。
夏娴“小伶姐不会骗我们的..她那么期待..”
姜奈“她没骗我们。”
姜奈的声音异常冷静。
但那冷静下是竭力控制的颤抖。
姜奈“她是被骗了。”
虞绾懿肯定了姜奈的判断,她眼中的红血丝似乎更密了。
#虞绾懿“没错。一个以她的梦想为蓝本,精心编织的骗局。目标明确,手法专业。”
#虞绾懿“她留下的追梦线索,与官方机构的完全否认,构成了无法解释的矛盾黑洞。”
她身体更向前倾了些,目光如炬。
#虞绾懿“而这,还不是最坏的部分。”
我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虞绾懿“在我委托的人进行线下查访时,综合最近京都地区一些未公开的零星报案和地下情报网络流传的模糊信息..”
虞绾懿的语速稍微慢了下来,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说出。
#虞绾懿“存在一个高度可疑的、以京都传统文化圈为掩护的犯罪网络传闻。”
#虞绾懿“他们针对的就是像许伶这样,即有卓越艺术天赋、怀揣强烈梦想、社会经验相对单纯,且又在某些领域内边缘化或不被主流体系完全接纳的年轻女性。”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虞绾懿“诱饵是量身定制的机会,目的是将人诱入完全可控的封闭环境。之后..下落不明,生死难料。”
#虞绾懿“即便家人察觉不对,往往也因为线索断绝、或受害者自愿失踪的假象,以及跨国、跨地域的调查难度而阻力重重,最终石沉大海。”
“啪嗒”一声轻响。
是夏娴的手机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充满了纯粹的恐惧,仿佛看到了她弟弟躺在工厂冰冷地面上的身影,与此刻虞绾懿描述中许伶可能遭遇的黑暗,重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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