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清言“上次联系,还是收到她从京都寄来的那张明信片。”
林清言“后来她说要准备一个很重要的考核,联系就少了些。”
林清言“怎么了?”
话音落下,殷雯抬起眼,那双总是清亮亮的眼睛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难以捕捉的阴翳。
她很快笑了笑,但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
殷雯“没什么。”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梦中呢喃。
殷雯“可能就是..我前几天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殷雯“梦见她跳舞的舞台下面..”
殷雯“是空的。”
“空””这个字眼,被她用气音轻轻吐出来,却像一块冰,“咚”的一声坠入我们之间温暖的空气里。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自己也觉得这个梦兆荒唐,又或许是那“空”带来的寒意太真切,让她需要缓一口气。
殷雯“很大的舞台,只有一束光打在她身上,她跳得特别投入,特别美..”
殷雯“可台下,黑漆漆的,一个观众也没有。连回声都没有的那种静。”
殷雯“醒来心里就有点堵,慌慌的。”
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藤篮粗糙而温润的边缘,一遍,又一遍,仿佛在寻找某种依托。
殷雯“你知道的,许伶她..看起来最洒脱,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念旧,比谁都怕空。”
殷雯“她当年能走出来,全靠心里装着外婆那座实实在在的、暖和的山。”
殷雯“那座山要是..”
后面的话,像被无形的剪刀“咔嚓”剪断,突兀的消失在咖啡微苦的香气里。
她似乎被自己未曾说出口的假设惊到,猛的刹住车,仓促的端起杯子,近乎是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几不可察的打了个寒噤。
殷雯“算了,不说这个。”
她再放下杯子时,脸上已努力重新拼凑起轻松的神情。
只是眼角那抹强装的明媚,像劣质颜料,涂得有些生硬。
殷雯“可能真是我最近调解的案子看多了,尽是些家长里短的糟心事,影响得神经都衰弱了,净瞎想。”
她把话题像抛一个烫手山芋般,急急的、不容置疑的转向一个安全的港湾。
殷雯“她那么有主意、有天赋的人,在京都那样的大地方,肯定过得比我们精彩多了。”
殷雯“对了,我奶奶最近迷上研究养生茶,非说找到了什么古方,用罗汉果配桂花,喝得我爷爷直撇嘴..”
她开始说起那些琐碎而温暖的家长里短,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仿佛要用这些充满人间烟火气的词汇,填满刚才那片刻令人不安的寂静,驱散那梦中“空”的舞台所投下的、长长的阴影。
但我却无法不在意了。
空的舞台。
温许伶穿着舞衣,在聚光灯下旋转,台下却空无一人。
没有外婆,没有观众,只有一片寂静的黑暗。
这个画面,带着寒意,悄然钻进我的思绪。
殷雯的梦境,或许真的只是日有所思。
但为什么偏偏是温许伶?为什么是“空”?
聚会结束时,殷雯执意让我把整篮花都带回去。
殷雯“放在你窗台上,晒晒太阳,能开好久。”
殷雯“爷爷说,看着花,心情会好。”
我抱着沉甸甸的花篮回到家,按照殷雯的嘱咐,将它们分插在几个玻璃瓶里,清水供养,摆在窗台、书桌和床头。
小小的雏菊在夕阳下舒展着花瓣,生机勃勃,驱散了公寓里惯有的清冷。
但当夜深人静,我躺在枕边弥漫着薰衣草香的黑暗里,眼前却交替浮现着两幅画面。
一幅是剥毛豆的、稳当无比的手。
另一幅,是殷雯提起温许伶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翳,以及那个“空”的舞台。
我的右手,在被子下,又极其轻微的、神经质的抽动了一下。
这一次,我没有试图去控制它。
我只是静静的躺着,看着窗外被城市灯火映成暗红色的夜空。
下周,或许该主动给温许伶发个信息了。
还有夏娴。
她备考那么辛苦,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至于虞绾懿..
她总是那么忙,像一座精密运转的钟,大概不需要多余的问候去打扰她的节奏。
这些分散在各处的、我珍视的女孩们。
她们都走在自己的春天里,对吗?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一口姜奈给的香包那令人安心的草木气息。
是的,对啊,她们当然都走在自己的春天里。
我必须这样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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