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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里

喜美:梧桐知情深

校园艺术节定在三月最后一个周六。

桑美晚的独奏曲目是肖邦《夜曲》Op.9 No.2——就是云喜知在琴房给她示范过的那首。从寒假回来到现在,她每天放学后都会去音乐教室练一小时,风雨无阻。

有时候云喜知会来。

他不说话,就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要么看书,要么闭目养神。但桑美晚知道他在听——每次她弹错音,他的睫毛会轻轻颤一下;每次她处理好一个难点,他会微微弯起嘴角。

那点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桑美晚就是知道。

“你们这算什么?”江浸月趴在琴房外的窗台上,一脸痛心疾首,“一个弹琴一个听,一句话不说,能叫约会吗?”

苏砚暖拉了拉她:“浸月,别打扰他们。”

“我没打扰!”江浸月理直气壮,“我是在关心朋友的恋爱进度!”

“那你小声点。”

沸照野靠在走廊的墙上,橙瞳瞥了江浸月一眼:“你比她还急。”

“我替她急!”江浸月瞪他,“你懂什么,这叫闺蜜的使命感!”

沸照野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云喜知那人,认准的事跑不了。你急也没用。”

江浸月还要反驳,琴房里突然传来一阵流畅的琴声——是肖邦那首夜曲的最后一段,桑美晚弹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好。

她停下来,转头看向最后一排。

云喜知站起身,走到钢琴边。

“这段,”他说,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方虚虚划了一下,“比上周进步很多。”

桑美晚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真的?”

“嗯。”他顿了顿,“踏板可以再轻一点。这里……”他坐下来,手指落在琴键上,轻轻示范了几个音。

窗外,江浸月激动地掐苏砚暖的胳膊:“你看你看!四手联弹!”

苏砚暖吃痛,却还是笑着:“看见了看见了。”

沸照野的目光落在苏砚暖被掐红的胳膊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走了。”他说。

江浸月:“啊?不看啦?”

“再看他也不会亲。”

江浸月:“……”

苏砚暖抿着嘴笑,跟着沸照野往楼梯口走。走了几步,沸照野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管护手霜递给她。

“你手刚才被她掐红了。”

苏砚暖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胳膊——确实红了一块,但不是很严重。

“没事的……”

“抹上。”沸照野把护手霜塞进她手里,语气硬邦邦的,耳朵却红了。

苏砚暖看着手里的护手霜,又看看他通红的耳尖,轻轻笑了。

“谢谢。”

“嗯。”

艺术节前一天,桑美晚在音乐教室练最后一轮。

明天就要上台了,她有点紧张,手指比平时僵硬,同一个地方错了三遍。

她烦躁地停下来,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累了?”

云喜知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桑美晚摇摇头:“有点紧张。”

云喜知走过来,把袋子放在钢琴上。是一杯热可可,还有一块小蛋糕——她喜欢的那个牌子。

“先吃点东西。”

桑美晚看着那杯热可可,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在图书馆的梧桐树下第一次见到他。那时候她捡起他的《小王子》,递过去时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凉凉的。

现在这杯热可可,暖暖的,像他这个人。

“云喜知。”

“嗯?”

“你明天……”她顿了顿,“会来听吗?”

云喜知垂眼看她。琴房里只开了一盏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他的银发上,把他的蓝眸映得格外温柔。

“会。”

就一个字。

但桑美晚的心突然就不慌了。

艺术节那天,报告厅坐满了人。

桑美晚的节目在下半场第三个。她坐在后台候场,手心微微出汗。江浸月不知道从哪里钻进来,塞给她一颗糖。

“别紧张!”江浸月拍拍她的肩,“就当下面全是萝卜白菜!”

桑美晚哭笑不得:“你这个比喻……”

“你哥说的!”江浸月理直气壮,“他说他每次打比赛紧张就把对手当萝卜,可好使了!”

提到桑归懒,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掩饰过去。

桑美晚看在眼里,没戳破,只是笑着吃了那颗糖。

轮到她了。

舞台的灯光很亮,照得她几乎看不清台下。但她的目光还是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

第七排靠过道的位置。

云喜知坐在那里。

银发,蓝眸,一如既往的清冷神色。但在她看向他的那一瞬间,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很轻,很快。

但桑美晚看见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落下去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肖邦的夜曲在指尖流淌。右手是高音区如歌的旋律,左手是和声的潮汐,一呼一吸。她想起他说的“rubato”——不是刻意的快慢,是让时间在音乐里微微弯曲。

她闭上眼,让音乐带着她走。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那个傍晚。琴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坐在她旁边,手指在琴键上轻轻划过,为她示范那一句。他的声音很淡,像窗外透进来的暮色。

“这里,自由一点。”

“像风吹过湖面。”

“水纹自然就有自己的节奏。”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桑美晚睁开眼,看向第七排。

云喜知站起身,轻轻鼓掌。隔得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笑。

那种只有她能看见的笑。

演出结束后,桑美晚被江浸月拉着去后台合影。

“太棒了!”江浸月搂着她脖子,“你是没看见,你弹的时候好多人都在录!还有人说你是下一个某某钢琴家!”

桑美晚被她晃得头晕:“浸月,轻点……”

苏砚暖在旁边笑着拍照。沸照野站在她身后,橙瞳低垂,不知道在看什么——但桑美晚注意到,他站的方位正好替苏砚暖挡住了来往的人群。

云喜知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只是看着她,隔着人群,隔着喧闹。

桑美晚和江浸月说了句什么,然后穿过人群走向他。

“等很久了?”

云喜知摇摇头:“没有。”

两人并肩往外走。走廊里人来人往,有认识的人跟他们打招呼,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一圈,带着了然的笑意。

走到楼梯拐角,人少了。

“你弹得很好。”云喜知说。

桑美晚偏头看他:“比你呢?”

云喜知顿了一下:“比我好。”

桑美晚忍不住笑了:“你骗人。”

“没有。”他的语气很认真,“你弹的时候,我在想……”

他没说完。

桑美晚等了等:“想什么?”

云喜知垂眼看着她。走廊尽头有一扇窗,三月的晚风从那里吹进来,带着梧桐叶初生的气息。

“想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弹这首曲子的时候,”他说,“我就想,如果能一直听你弹下去就好了。”

桑美晚愣住了。

心跳声突然变得很响。

“云喜知……”

“不是骗你。”他说,“是真的。”

他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邃。那双她曾经觉得像结着薄冰的眼睛,此刻像一汪融化的春水,把她整个人都收了进去。

桑美晚忽然想起沸照野说过的话——

他认准的事,从来不会改。

她垂下眼,又抬起。

“那,”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以后每首曲子都弹给你听。”

云喜知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

“好。”

那天晚上,桑美晚的宿舍群里炸了。

江浸月:[图片][图片][图片]

江浸月:[快看!我拍到的!]

江浸月:[你们俩在走廊里牵手!啊啊啊啊!]

苏砚暖:[浸月你什么时候拍的……]

江浸月:[这就是闺蜜的觉悟!]

江浸月:[桑归懒你看看!你妹妹被人拐跑了!]

桑归懒:[……我怎么也在群里]

江浸月:[我拉你进来的啊]

桑归懒:[所以你是为了让我看我妹妹被拐跑才拉我的?]

江浸月:[对啊]

桑归懒:[……]

桑归懒:[算了,云喜知那小子,还行]

桑归懒:[比我想象的好一点]

桑归懒:[就一点]

桑美晚看着手机,忍不住笑出声。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看到那张照片——走廊拐角,暮色从窗外透进来,她和云喜知站在光里,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他侧着脸看她,眉眼温柔。

她低着头,嘴角微微翘起。

原来,这就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样子。

她保存了那张照片。

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看着窗外的月光。

三月的夜风很轻,吹得梧桐叶沙沙响。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在梧桐树下见到他,他仰头看天时侧脸的轮廓;想起琴房里他说“婚约是婚约,你是你”;想起他说“从朋友开始,怎么样”;想起他说“我看了很久”。

想起他说“如果能一直听你弹下去就好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落了一层细细的霜。

很久以后,她在那天的日记里写:

他说他想一直听我弹琴。

他不知道的是——

我想一直弹给他听。

一直。

一直。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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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小彩蛋①

第二天早读,桑美晚的桌上多了一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就是昨晚走廊里那张。洗印出来的,塑封好了,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想一直听你弹琴。」

——云喜知

没有落款日期,没有多余的话。

桑美晚把照片夹进书里,书是《小王子》。

读者小彩蛋②

江浸月:[对了对了!昨天你们走了之后,我看见沸照野给苏砚暖买水!买完还拧开盖子才递过去!]

江浸月:[你们说这人是不是偷偷喜欢人家很久了?]

桑归懒:[你观察得挺仔细]

江浸月:[那当然,我可是火眼金睛]

桑归懒:[那你有没有观察到我昨天给你买了三杯奶茶?]

江浸月:[……啊?]

桑归懒:[没事]

江浸月:[等等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没看到?]

桑归懒:[你忙着拍照的时候]

江浸月:[那你为什么不给我?]

桑归懒:[你忙着拍照的时候]

江浸月:[……]

江浸月:[所以奶茶呢?]

桑归懒:[我喝了]

江浸月:[桑!归!懒!]

(小彩蛋完)

太久没更的小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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