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失调诊断（三十三）

穆祉丞喝完最后一口水，捏扁了瓶子，却没有扔。

他看着手里皱成一团的塑料，忽然开口。

穆祉丞王橹杰

王橹杰嗯

穆祉丞你那天说怕自己没那么怕了是什么意思

王橹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

穆祉丞没看他，盯着手里的空瓶子，用力得指节发白。

王橹杰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放下手机，声音很轻。

王橹杰就是字面意思

穆祉丞没接话，等他继续。

王橹杰之前你怕我，躲我，骂我，虽然难受，但我其实……有一点安心

王橹杰慢慢地说，像是在整理很久以来压在心底的东西。

王橹杰因为那说明，我在你这里是特殊的

王橹杰你不躲别人，只躲我

王橹杰你不对别人生气，只对我生气

穆祉丞捏着瓶子的手指更紧了。

王橹杰可是那天晚上你说，以前是怕我，现在是怕你自己……

王橹杰我就忽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王橹杰的声音平稳，只有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他看向穆祉丞的侧脸，目光安静而专注。

王橹杰你怕你自己，是因为你开始在意我了

王橹杰不是讨厌，不是恶心，是在意

王橹杰可我怕的是你在意的方式，和我一样

王橹杰那你怕你自己，是不是因为……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停顿了很久，久到穆祉丞以为他不会说下去了。

王橹杰你怕你有一天，也会不想松手

练习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穆祉丞没有否认。他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跳起来反驳，用愤怒和暴躁把那层薄薄的、摇摇欲坠的壳重新糊上。

他只是沉默着，把那个捏扁的瓶子攥在手心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穆祉丞……我妈上周打电话

穆祉丞她说，你以后想找什么样的女朋友

王橹杰静静地听着。穆祉丞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他的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

穆祉丞我说没想过

穆祉丞她说，那你现在想想

穆祉丞我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他抬起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中那个少年的眉眼，和几年前没什么不同。可镜中少年看着他的眼神，却让他觉得陌生。

穆祉丞不是那种没遇到合适的所以想象不出来

穆祉丞是根本……构不成画面

穆祉丞说着，像是在努力解释一件自己也还没完全想明白的事。

穆祉丞什么人，什么性格，什么样子，什么声音，完全……一片空白

王橹杰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穆祉丞的侧脸上，很轻，很静，像怕打扰一场正在发生的、艰难的破茧。

穆祉丞然后我挂了电话，躺床上，闭着眼睛，又试了一次

穆祉丞继续说，声音更低了。

穆祉丞这次有画面了

王橹杰的呼吸，在这句话里停滞了一瞬。

穆祉丞没有转头看他。他只是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喉结滚动，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穆祉丞……夕阳，练习室，橘色的光，地板上都是影子

穆祉丞有人站在窗边，回头看我

穆祉丞看不清脸……

穆祉丞但是那个轮廓……我太熟了

王橹杰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