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穆祉丞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练习室的灯光惨白,不像夕阳那样柔软。可王橹杰站在那儿,逆着光的轮廓,和穆祉丞脑海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几乎分毫不差地重叠在一起。
穆祉丞……你说得对
穆祉丞我怕我自己,就是怕这个
穆祉丞说,声音沙哑,他顿了一下,垂下眼,像是终于放弃了最后一丝挣扎。
穆祉丞怕有一天,你站在我面前,我会不想松手
王橹杰看着他。
灯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沉浮。空调还在嗡嗡地响,窗外夜色已深。
然后王橹杰动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很轻的一步,像是在试探冰面的厚度。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他停在穆祉丞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穆祉丞眼睫轻微的颤动,近到他抬起手,就可以触碰到那张他看了无数遍、却始终隔着整个银河的脸。
他抬起手。
他的指尖很凉,落在穆祉丞脸颊上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微微一颤。
穆祉丞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王橹杰,眼眶很红,却没有眼泪。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混乱、恐惧、无措,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认领的、像春天融雪一样正在苏醒的东西。
王橹杰的拇指很轻地擦过他眼睑下方,那道没有泪痕的、干涸的红。
王橹杰……那就不松……
王橹杰说,声音低得像一句耳语,又重得像一个誓言。
穆祉丞的睫毛剧烈地扑闪了一下。
穆祉丞可是……
穆祉丞可是我们……
王橹杰我知道
王橹杰说。
他没有说“没事”,没有说“不用担心”。他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穆祉丞,手掌贴着他的脸颊,拇指一下一下地、极轻地摩挲着他颧骨的轮廓。
穆祉丞觉得自己应该推开他。
应该后退,应该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用愤怒和暴躁筑起那堵好不容易垒起来的墙。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王橹杰的手掌贴着自己的脸,任由那个温热而冰凉的触感灼烧着他的皮肤。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一样,震耳欲聋。
他也听见了王橹杰的——
——在如此近的距离里,两颗心脏的频率,清晰交织在一起,像是早就该如此,只是一直没被听见。
王橹杰……你知道吗?
王橹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的荒诞。
王橹杰我以前想过无数次,如果有这么一天,我要说什么
穆祉丞看着他。
王橹杰我想了很多
王橹杰要冷静,要理智,要给你时间,不要把你吓跑
王橹杰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弧度有些涩。
王橹杰结果真的到了这一天……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穆祉丞近在咫尺的眼睛,声音低了下去。
王橹杰……我什么都不想说了
穆祉丞的呼吸停了一瞬。
王橹杰看着他,目光很深,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坦荡的、沉静的、早已做好一切准备的海。
王橹杰不是不想说话
王橹杰是觉得,说什么都不够
王橹杰不够形容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不够让你知道我有多高兴,不够表达……
他微微靠近了一点,额头几乎要抵上穆祉丞的额头。
王橹杰……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在想,这个人,我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