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失调诊断（二十七）

穆祉丞在走廊拐角蹲了很久，直到膝盖发麻，远处休息室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王橹杰那句话——“就我们俩，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抱一会儿”——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搅得他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

他站起身，腿脚因为蹲得太久而有些发软，扶着冰冷的墙壁缓了片刻，才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休息室。

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

王橹杰不在。

穆祉丞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抓起自己湿漉漉的背包，胡乱塞进换下的衣服和毛巾，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录制场馆。

回程的车上，他特意选了个靠前、远离后方的位置。王橹杰和其他几个队友坐在后面几排，隔着一段距离，穆祉丞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熟悉的视线，依旧时不时地、安静地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子。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桥上那个猝不及防的、湿漉漉的拥抱，一会儿是王橹杰在昏暗走廊里坦荡又迷醉的眼神，一会儿又是那句让他心跳失控的“抱一会儿”。

穆祉丞恶心吗？

他问自己。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王橹杰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是他环住自己时手臂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力道，是他低头询问时拂过耳廓的温热气息。

穆祉丞好像……不那么恶心

穆祉丞甚至……有点……烫人

这个认知让穆祉丞猛地闭紧了眼睛，耳根又开始发烫。他烦躁地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试图用物理降温来冷却脑子里那些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念头。

车子在公司宿舍楼下停稳。穆祉丞几乎是第一个冲下去的，头也不回地扎进楼道，刷卡，开门，砰地一声甩上门，把自己隔绝在狭小的、熟悉的空间里。

他靠在门板上，胸膛起伏。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微光。没有王橹杰的气息，没有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没有那些让他方寸大乱的话语。

本该是放松的，可心里那股憋闷和无处发泄的烦躁，却越来越重。

他打开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房间里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

对面床铺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书桌上几本摊开的乐谱和笔记，还有床头柜上，那瓶王橹杰上次脚踝受伤时他给的、王橹杰后来默默保留的喷雾。

无处不在。

穆祉丞走到自己床边坐下，盯着那瓶喷雾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抓过来，对着空气胡乱按了几下。

白色的气雾在灯光下弥散开，带着淡淡的药味。

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依旧在高速运转，却又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穆祉丞浑身一紧，立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假装已经睡着。

王橹杰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关上门，动作放得极轻。他似乎是看了一眼穆祉丞的方向，停顿了几秒，然后才走向自己的床位，同样没有开大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简单洗漱，换衣服。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和水流开合的轻响。

穆祉丞僵着身体，连呼吸都刻意放得绵长平稳，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他能感觉到王橹杰做完一切后，并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似乎在看着他这边。

那道目光，即使在黑暗中，也带着清晰的温度和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