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站在原地，脸上的泪痕未干，怔怔地看着穆祉丞低垂的发顶。

过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掉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

然后，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停在穆祉丞触手可及、却又保持着最后一丝距离的地方。

王橹杰……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如释重负的柔软。

王橹杰不讨厌……就好

他不再追问，不再逼迫，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终于等到雨落的小树，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卑微的满足。

穆祉丞靠着冰凉的床架，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也遮住了他脸上所有复杂难言的表情。

那句“不讨厌你”说出口的瞬间，像是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也抽走了那层摇摇欲坠的、名为“直男”的遮羞布。他现在只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羞耻和茫然的疲惫。

王橹杰那句带着鼻音的“不讨厌……就好”，轻飘飘地落进这片沉寂里，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反而让空气更加凝滞。他不靠近，也不远离，就站在那片暖黄光晕的边缘，像一道安静的影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去。宿舍里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窗外遥远模糊的城市底噪。

穆祉丞……你站那儿干嘛？

最终还是穆祉丞先扛不住这磨人的沉默，他依旧没抬头，声音闷闷地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残余的别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王橹杰似乎动了一下，衣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王橹杰……没干嘛

穆祉丞没干嘛就回去睡觉！

穆祉丞语气又冲了起来，像是要找回一点主动权。

穆祉丞明天还有早课，你想顶着黑眼圈被老师骂吗？

王橹杰嗯

王橹杰应了一声，却没动。

穆祉丞等了几秒，没听到脚步声，忍不住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下。

王橹杰还站在原地，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柔和，甚至……带着点他看不懂的、类似于“心疼”的东西。

这眼神让穆祉丞心头一跳，更加烦躁。他直起身，拧着眉瞪回去。

穆祉丞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啊？

王橹杰没被他凶巴巴的语气吓到，反而微微弯了下唇角，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莫名让穆祉丞觉得耳根发热。

王橹杰你眼睛有点红

王橹杰轻声说，顿了顿，又补充。

王橹杰没睡好？

穆祉丞废话！

穆祉丞没好气地呛回去

这几乎是承认了今晚的混乱和失眠全因眼前这人而起。

话说出口，穆祉丞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像在撒娇抱怨，更显得底气不足。

王橹杰果然又“嗯”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歉意，还有一丝……奇怪的满足？

他没接穆祉丞的话茬，而是忽然问：

王橹杰你饿不饿？

话题转得太突兀，穆祉丞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晚上因为拍摄和那场大雨，大家都没怎么正经吃东西，回来又折腾了这么一通，被王橹杰这么一问，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穆祉丞……有点

他别开脸，干巴巴地承认。

王橹杰我那里……还有点饼干

王橹杰苏打饼干，你上次说……还行

王橹杰的声音更轻了，带着试探。

穆祉丞记得。是有一次训练到很晚，他饿得前胸贴后背，王橹杰默默递过来一包独立包装的苏打饼干，他当时狼吞虎咽吃了，含糊地说了句“还行”。

没想到这家伙还记得。

穆祉丞……哦

穆祉丞应了一声，没拒绝，也没说想吃。

王橹杰却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转身走向自己的柜子，窸窸窣窣地翻找了一会儿，拿着两小包饼干和一盒牛奶走了回来。

他把东西放在穆祉丞床边的书桌上，没靠太近。

王橹杰……牛奶用热水温过了，不凉

他低声解释了一句，然后又退回原来的位置。

穆祉丞看着桌上那盒贴着“加热饮用”标签的牛奶，和那两包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苏打饼干，心里那点别扭和烦躁，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拂过，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心率失调诊断（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