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失调诊断（十六）

暖黄色的灯光突然亮起，是王橹杰打开了穆祉丞书桌上的台灯。

光线并不刺眼，只照亮了书桌周围一小片区域，却足够让穆祉丞无法再隐藏在完全的黑暗里。

他感觉到王橹杰在他面前蹲了下来，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在他能感知到的范围边缘。

王橹杰地上凉

王橹杰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依旧很轻，却不再有车厢里那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反而带上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温和的东西。

穆祉丞没动，也没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

穆祉丞要你管

王橹杰沉默了一下。

穆祉丞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发顶。

王橹杰你头发还湿着

王橹杰又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王橹杰容易头疼

穆祉丞心头那股无名火又“噌”地冒了出来。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长时间埋在膝盖里而有些发红，瞪着眼前这张在暖黄光晕下显得异常干净柔和的脸。

穆祉丞王橹杰！

穆祉丞你到底想怎么样？！

穆祉丞我说了离我远点！

穆祉丞听不懂人话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劈叉，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突兀。

王橹杰被他吼得睫毛颤了颤，却没有像以往那样露出怯懦或受伤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穆祉丞，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愤怒和委屈而微微颤抖的嘴唇，然后，很慢地摇了摇头。

王橹杰我不想怎么样，恩恩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和……恳切

王橹杰我只是……不想看你难受

穆祉丞我难受？

穆祉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圈却更红了。

穆祉丞我难受是谁害的？

穆祉丞不是你先……

王橹杰是我

王橹杰打断他，承认得干脆利落

王橹杰是我先看你的，是我先……喜欢你的

他说出“喜欢”这两个字时，声音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耳根在灯光下泛起极淡的粉色，但眼神却依旧执拗地看着穆祉丞。

王橹杰所以，你现在所有的不舒服，害怕，纠结，都是我造成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光没有移开。

王橹杰你可以讨厌我，可以骂我，可以打我……如果你觉得那样能让你好受一点

王橹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坦然。

王橹杰但是恩恩，别折腾你自己

穆祉丞我折腾我自己？！

穆祉丞几乎要气笑了，他撑着地板想站起来，腿却因为蹲坐太久而发麻，踉跄了一下。

王橹杰下意识伸手想扶，却被穆祉丞狠狠甩开。

穆祉丞对！

穆祉丞我就是折腾我自己！

穆祉丞我他妈乐意！

穆祉丞站稳，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蹲在地上的王橹杰，胸膛剧烈起伏。

穆祉丞我警告你王橹杰，别摆出这副为我好的样子！

穆祉丞你那些心思……你那些话……

穆祉丞只会让我更恶心！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看到王橹杰眼底那抹强撑的平静骤然碎裂，像是被重锤击中，瞬间弥漫开无法掩饰的痛楚和苍白。

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蹲着的姿势似乎都变得不稳。

穆祉丞心脏猛地一抽，尖锐的痛感瞬间盖过了愤怒。他想说点什么补救，喉咙却像被扼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