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失调诊断（十七）

王橹杰缓缓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过了好几秒，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

王橹杰……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穆祉丞忽然觉得无比烦躁，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让他无所适从的无力。他讨厌看到王橹杰这副样子，比讨厌他步步紧逼时更甚。

穆祉丞对不起有什么用！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还半湿的头发，语气依旧很差，却少了刚才那股尖锐的恶意。

穆祉丞王橹杰，你……你起来，别蹲那儿

王橹杰没动。

穆祉丞更烦了，他伸手，不太温柔地拽了王橹杰胳膊一下。

穆祉丞起来！地上不凉吗？！

王橹杰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却依旧垂着头，不看他的眼睛，像一个做错事等待发落的孩子。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还未散尽的雨水气息和淡淡的汗味。

台灯的光晕将他们笼罩在一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世界里。

沉默再次蔓延，却比刚才少了许多剑拔弩张，多了几分僵持的凝滞。

穆祉丞……去把头发擦干

最后还是穆祉丞先败下阵来，他扭开头，硬邦邦地命令，声音别扭

穆祉丞然后……睡觉

王橹杰嗯

王橹杰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向自己的柜子，拿出毛巾，安静地擦着头发。他的动作很慢，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穆祉丞看着他的背影，胸口那股憋闷的感觉再次涌上来，堵得他喘不过气。他走到自己床边坐下，胡乱地扯过自己半湿的毛巾，在头上囫囵抹了两下，就扔到一边，然后把自己重重摔进床铺里，拉过被子蒙住头。

房间里只剩下王橹杰轻轻擦头发的声音，和他自己藏在被子下、沉重而混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擦头发的声音停了。然后，他听见王橹杰走到他床边，停了下来。

穆祉丞浑身僵硬，攥紧了被角。

王橹杰恩恩

王橹杰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犹豫。

穆祉丞……干嘛

穆祉丞没好气地应道，声音也闷在被子里面。

王橹杰你之前问，两个男的，不觉得恶心吗？

王橹杰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王橹杰我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

王橹杰想了很久

穆祉丞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王橹杰一开始，是有点……奇怪

王橹杰跟别人不一样

王橹杰慢慢地说，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剖白。

王橹杰也会害怕，怕别人知道，怕你……讨厌我

王橹杰但是后来，我发现……控制不住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王橹杰看到你笑，我会开心

王橹杰看到你受伤，我会比你还疼

王橹杰看到你跟别人玩得很近……我这里

他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尽管穆祉丞看不见

王橹杰会不舒服

王橹杰这些感觉，跟是男是女，好像……没什么关系

王橹杰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困惑和坦诚

王橹杰它们就是……发生了

王橹杰因为我看到了你，因为是你

穆祉丞躲在被子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胀得发疼。

王橹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他心湖的石子，激起惊涛骇浪。

王橹杰所以，我不觉得恶心

王橹杰最后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王橹杰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

王橹杰恰好，那个人是你

王橹杰也恰好，你是个男生

他说完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穆祉丞蜷缩在被子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分散他心头那排山倒海般的震动。

王橹杰的剖白，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烈的情绪，甚至称不上是告白。

只是平静地、客观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一个关于“王橹杰喜欢穆祉丞”的，纯粹而顽固的事实。

而这个事实，像一面最清晰的镜子，无情地照出了穆祉丞自己所有混乱、逃避、自欺欺人的卑劣。

他害怕的，从来都不是王橹杰的“喜欢”。

他害怕的，是自己对这个“喜欢”，那无法抑制的、早已超出“正常”范畴的、兵荒马乱的悸动。

被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穆祉丞觉得快要窒息了。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大口喘气，额头和脖颈都是汗。

王橹杰还站在他床边，安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一点点未散尽的忐忑，和更多的、近乎温柔的等待。

暖黄的灯光在他身后晕开一圈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朦胧，有些不真实。

穆祉丞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映着自己狼狈模样的眼睛，胸膛剧烈起伏。无数话语在舌尖翻滚——拒绝，痛斥，或者……别的。

最终，他只是张了张嘴，用干涩嘶哑到几乎不像自己的声音，问出了一个他此刻最想知道、也最害怕知道答案的问题：

穆祉丞王橹杰……

穆祉丞如果……

穆祉丞如果我也觉得恶心

他盯着王橹杰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发颤

穆祉丞如果我……永远都没办法接受……你怎么办？

问完，他屏住呼吸，心脏悬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

是坚持？是放弃？还是别的什么？

王橹杰静静地与他对视，良久，脸上没有出现穆祉丞预想中的任何崩溃或绝望。他只是微微弯了下唇角，那是一个很淡、很苦，却异常平静的笑容。

王橹杰那也没关系，恩恩

他轻声说，声音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和释然。

王橹杰我喜欢你，是我的事

王橹杰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

王橹杰你可以永远不接受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望进穆祉丞眼底，那片深潭里，倒映着穆祉丞苍白而动摇的脸。

王橹杰我也可以……永远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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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篇会在2.15发出，纪念壁纸曝光一周年（虽然是14写的咔咔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