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失调诊断（七）

回宿舍的路不长，夜晚的园区很安静，只有路灯拉长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不远不近。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隐约的虫鸣。穆祉丞觉得这段路漫长得像永远走不完，肩上的背包明明不重，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能感觉到王橹杰的视线，轻轻落在自己背上，不灼热，却存在感十足。

快到宿舍楼下时，王橹杰忽然轻声开口

王橹杰恩恩

穆祉丞脊背一僵，脚步没停，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

穆祉丞嗯？

王橹杰……今天，谢谢你

王橹杰的声音在夜风里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王橹杰还有……水，和喷雾

穆祉丞没回头，也没接话。

他能说什么？说“不用谢，老子乐意”？还是说“少来这套，恶心”？

他发现自己哪句都说不出口。

两人沉默着上了楼，进了宿舍。

其他室友还没回来，他们的房间里一片漆黑。

穆祉丞随手把王橹杰的背包扔在他床上，打开了自己这边的台灯，暖黄的光晕只照亮一小片区域。

王橹杰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慢慢脱下鞋子，看了看脚踝，似乎比下午更肿了些。

他轻轻吸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从自己床头柜里拿出那瓶穆祉丞塞给他的喷雾，准备再喷一次。

王橹杰嘶……

穆祉丞正背对着他换睡衣，听到声音，动作顿了顿。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忽然转身，几步跨到王橹杰床边，劈手夺过那瓶喷雾。

穆祉丞你能不能轻点！

他蹲下来，语气恶劣，动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熟稔，再次握住王橹杰的脚踝，喷上药剂，然后力道适中地揉搓起来。

王橹杰这次没有抽气，只是身体微微紧绷，手指抓住了床单。他低着头，看着穆祉丞毛茸茸的发顶和近在咫尺的、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的脸颊。

台灯的光晕给穆祉丞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软化了他白天所有的棱角和锋利。

穆祉丞看什么看！

穆祉丞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凶巴巴地抬头瞪他，耳根却在暖黄的光线下可疑地泛着红。

王橹杰没说话，只是与他对视。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没有了白天的湿漉漉和怯懦，只有一片平静的、映着灯光和穆祉丞倒影的湖面。

穆祉丞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手上动作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一个蹲着，一个坐着，在狭小的宿舍空间里，在暖黄的灯光笼罩下，无声地对视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城市喧嚣。

然后，王橹杰很轻、很慢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指尖试探性地、带着微微的颤抖，碰了碰穆祉丞因为揉搓而微微发红的指尖。

只是极轻微的触碰，一触即分。

穆祉丞却像被电流击中，猛地缩回手，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自己的床沿。

他瞪着王橹杰，胸膛剧烈起伏，脸上血色尽褪，又迅速涨红，表情混乱到了极点。

穆祉丞你……

他声音干涩，喉咙发紧。

王橹杰依旧坐在那里，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一种近乎无辜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主动触碰的人不是他。

只是他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一丝并不平静的心绪。

王橹杰……我脚好像好多了

王橹杰移开视线，轻声说，话题转得生硬却自然。

王橹杰谢谢

穆祉丞像是被这句话猛然点醒，他仓促地别开脸，手忙脚乱地爬回自己床上，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恼羞成怒的暴躁

穆祉丞闭嘴！睡觉！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两道并不平稳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