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失调诊断（六）

穆祉丞捂着脸，指尖下的皮肤烫得惊人。镜子里映出他通红的耳廓和仓皇失措的表情，和身后不远处那角落里安静坐着的、看似脆弱无害的王橹杰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胡乱冲撞的声音，擂鼓一样，盖过了练习室里重新响起的音乐和队友们的交谈。

穆祉丞完了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里无限循环放大。

不是那种被恶心到的排斥，也不是被冒犯的愤怒，而是一种……城池失守的恐慌。

他精心构筑的“直男堡垒”，在王橹杰那湿漉漉的眼神、冰凉颤抖的指尖、还有那句带着哽咽的“你别讨厌我”面前，土崩瓦解，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放下手，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平时那副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模样，却发现自己连嘴角都扯不出一个自然的弧度。

余光里，王橹杰已经自己慢慢穿好了鞋袜，正试着轻轻活动脚踝，眉头微蹙，一副忍痛又努力坚强的样子。

穆祉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回练习的队伍里。

接下来的训练，他比任何时候都卖力，动作幅度大到有些夸张，汗水很快浸湿了额发，仿佛想用身体的极度疲惫来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

他不再去看王橹杰，甚至刻意避开那个方向，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成了探测器，总能精准捕捉到那边一丝一毫的动静——

王橹杰起身去洗手间时轻微的脚步声，他回来时扶着墙慢慢挪动的身影，他安静坐在角落观看时偶尔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很轻，闷闷的，却像羽毛一样搔在穆祉丞心上，痒得他烦躁不安。

训练终于结束。

穆祉丞几乎是第一个冲去换衣间，他磨蹭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直到外面的人声渐渐稀少才走出来。

练习室里已经空了，只剩下王橹杰还坐在原来的角落，低着头，似乎在系鞋带。

他的背包放在旁边，看起来已经收拾好了，只是在等。

等什么？

穆祉丞脚步顿住，心里警铃大作。

他难道在等自己？

王橹杰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他的脸色在灯光下依然有些苍白，眼眶周围的淡青色更明显了，嘴唇没什么血色。

看到穆祉丞，他似乎想笑一下，但那笑容还没成形就虚弱地散了，只剩下一片小心翼翼的平静。

穆祉丞还不走？

穆祉丞硬邦邦地开口，声音少了些白天的尖锐，却依旧带着一股刻意的疏离。

王橹杰嗯，就走

王橹杰低声应道，扶着长凳慢慢站起来，受伤的脚踝似乎还是不太敢用力，姿势有些别扭。

他伸手去拿背包，动作慢吞吞的。

穆祉丞看着他那副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夹杂着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三两步走过去，一把抓起王橹杰的背包，甩到自己肩上，动作粗鲁，语气更差。

穆祉丞磨蹭什么！赶紧的！还想让宿舍锁门啊？

王橹杰显然没料到他这个举动，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

王橹杰……谢谢

穆祉丞谢个屁！我是怕你拖累我！

穆祉丞扭开头，率先朝门口走去，步伐却有意无意地放慢了些，耳朵竖着，听着身后略显拖沓的脚步声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