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失调诊断（八）

穆祉丞缩在被子里，眼睛睁得大大的，指尖还残留着被王橹杰碰触时那一瞬间的、微凉而清晰的触感，以及更早之前，握住他脚踝时，皮肤下骨骼的轮廓和温度。

穆祉丞完了

这一次，他无比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

那层名为“直男”的、自欺欺人的外壳，在王橹杰那个看似不经意、却石破天惊的触碰下，彻底碎裂剥落，露出里面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柔软而慌乱的内核。

而另一边，王橹杰在黑暗中慢慢躺下，侧过身，面向穆祉丞床铺的方向。他听着那边被子下传来的、明显不平稳的呼吸声，嘴角无声地弯起一个清浅的、真实的弧度。

指尖，轻轻摩挲着床单上并不存在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王橹杰（心想）我的月亮，终于开始为我偏离既定的轨道了

被褥像个小型的、密不透风的蒸笼，穆祉丞蜷在里面，额角脖颈沁出细密的汗，却固执地不肯把头探出去。

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撞击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像是要把这自欺欺人的屏障擂破。

穆祉丞疯了

穆祉丞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穆祉丞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喘气，潮湿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稍稍冷却了他发烫的脸颊和耳朵。

他不敢转头，只能用全身的力气去感知对面床铺的动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奔流的轰鸣。

王橹杰似乎睡着了？还是和他一样，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烦躁。

穆祉丞他凭什么能睡着？

穆祉丞搅乱了一池春水，自己倒像个没事人一样？

穆祉丞可王橹杰看起来……也不像没事

白天那苍白的脸，微红的眼眶，别扭的脚踝，还有那句哽在喉咙里的“你别讨厌我”……

穆祉丞烦躁地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闭上眼，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画面：练习室里笨拙却执拗跟着他节拍的身影，递过来水瓶时躲闪的眼睛和泛红的耳尖，低血糖时掌心那颗被焐得温热的糖，游戏分组时毫不犹豫站到他身边的单薄肩膀……

每一个画面里的王橹杰，都和他认知中那个“古怪”、“害羞”、“可能心理有问题”的家伙重叠，却又剥离出某种他从未正视过的、柔软而坚韧的内核。

然后画面定格在今晚，暖黄台灯下，王橹杰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平静，清澈，深处却藏着让他心惊的漩涡。

还有那指尖的触碰。

穆祉丞猛地睁开眼，瞪着上铺的床板，胸口起伏。

他不是傻子。

王橹杰那哪里是无意？

分明是……试探。

甚至可能是……勾引。

这个认知让他头皮发麻，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可随之而来的，不是预想中的恶心和暴怒，而是一种更深的、让他恐慌的悸动。

他想起自己缩回手时的仓皇，想起自己吼出“闭嘴睡觉”时的虚张声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除了炸毛和逃跑，别无他法。

穆祉丞真他妈没出息

穆祉丞狠狠唾弃了自己一句，再次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用窒息感驱散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在极度的疲惫和混乱中，沉入一片光怪陆离的浅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