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寒刺骨

车厢里的暖气流淌着，却烘不透那层凝在空气里的冷。江辰偏着头望着窗外，指尖还抵着隐隐作痛的上腹，唇瓣抿成一道苍白的直线，方才那句“就这样吧”像块冰，搁在两人中间，化不开，也挪不走。

沈知珩僵了半晌，揽着江辰腰的手慢慢收了力，却没松开，指腹摩挲着他微凉的腰侧，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慌：“辰辰，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什么叫就这样吧？”

江辰没回头，睫毛垂着，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语气刻意扯得冷淡，比窗外的秋风还硬：“字面意思。沈知珩，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耗着没意思。”

“不是一路人？”沈知珩扳过他的肩，强迫他看着自己，眼底的温柔碎成了焦灼，“当初是谁答应和我在一起的？是谁靠在我怀里说安心的？现在说不是一路人，江辰，你把感情当什么了？”

江辰迎上他的目光，那里面的疼惜和慌乱像针，扎得他心口发紧。他猛地别开脸，抬手推开沈知珩的手，力道大得不像刚疼过一场，声音也提了几分，掺着刻意装出来的厌烦：“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我腻了，不行吗？”

这话像一把小锤，狠狠砸在沈知珩心上。他看着江辰苍白却硬撑着冷漠的脸，喉间发堵，却还是耐着性子，放软了声音：“你在撒谎。是不是江叔叔孟阿姨跟你说了什么？还是因为胃疼难受才说的气话？辰辰，有什么事我们说开，别用这种话伤我，也伤你自己。”

“撒谎？”江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哑又冰冷，听得自己心口都发颤，“我用得着跟你撒谎？沈知珩，你真以为我有多喜欢你？不过是觉得新鲜，玩玩罢了。你那套温柔体贴，刚开始还觉得有意思，久了也就那样，腻得慌。”

他刻意顿了顿，抬眼看向沈知珩，眼底压着狠劲，字字都往人心窝上扎：“更何况，你真以为我瞧得上你那点心思？沈家是不错，你也会做人，可我江辰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跟你在一起，不过是逢场作戏，现在戏演完了，该散了。”

这些话像淬了冰的刀子，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狠狠掐自己，掐得掌心生疼，才能压下那份想要抱住沈知珩说“我不是故意的”的冲动。他逼着自己去看沈知珩泛红的眼眶，逼着自己把那些违心的恶言继续说下去，说的次数多了，连自己都快信了，好像他真的就是这般凉薄寡情，真的对这段感情毫不在意。

“逢场作戏？”沈知珩的声音抖了，眼底的焦灼变成了受伤，他伸手想去碰江辰的脸，却被他狠狠躲开，“江辰，你摸着良心说，这些日子我对你的好，在你眼里全是逢场作戏？你胃疼时我守着你，你加班时我给你送吃的，你受了江家的气我替你扛着，这些都是我演的？”

“不然呢？”江辰挑眉，语气里的厌烦更浓，甚至掺了点鄙夷，“沈知珩，你不会真以为我需要你这些吧？不过是看你上赶着，懒得拒绝罢了。说穿了，你那点好，在我眼里一文不值。我江家的家底，还用不着靠你沈知珩的温柔来暖。”

他故意提起家世，故意戳着那些江家父母曾用来贬低他的点，只是换了个角度，变成了刺向沈知珩的利刃。他看着沈知珩的脸一点点白下去，看着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里像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酸涩的疼混着胃疼，翻江倒海，可他不能停，只能硬着心肠，把人往远处推。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你是真心的。”沈知珩的声音沉了，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委屈，却还是没舍得对江辰说一句重话，“江辰，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是不是因为你身体不好，觉得配不上我，所以才故意说这些话？我不在乎，我从来都不在乎这些！”

被说中心事的瞬间，江辰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眼底的冷漠险些破功。他立刻敛了神色，语气更狠：“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江辰什么时候需要别人可怜？我只是觉得，你配不上我了。你的温柔太廉价，你的体贴太刻意，看着就让人恶心。”

“恶心？”沈知珩终于忍不住，声音拔高了几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对你的心意，在你眼里就是恶心？江辰，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他不肯走，也不肯信，依旧试图靠近江辰，眼底的受伤和执拗缠在一起：“我不相信你说的这些话，我知道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我们好好的，别闹了，好不好？你胃疼，我带你去看医生，带你去吃你爱吃的粥，我们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不好！”江辰厉声打断他，抬手推了他一把，沈知珩没防备，往后退了半步，撞在车门上，发出闷响，“沈知珩，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说我腻了，我说我嫌你恶心，我说让你滚！你还要在这碍眼，是不是？”

“滚”字一出，车厢里瞬间静了。沈知珩僵在原地，看着江辰，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受伤、委屈、不解，还有一丝不肯放弃的执拗，缠在一起，像一张网，困住了自己。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走。除非你告诉我，你说的全是真心话，除非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了。”

江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像被泡在醋里，酸得发麻，又像被碾在磨盘里，疼得厉害。他咬着牙，把最后一丝温情掐灭，字字诛心：“我当然不在乎。从一开始就不在乎。我跟你在一起，不过是想看看，沈家的少爷能有多上赶着倒贴。现在看够了，你可以滚了。”

他以为沈知珩会生气，会骂他，会摔门而去，可沈知珩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却依旧不肯挪动半步，声音里带着最后的挣扎：“我不信。江辰，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江辰迎上他的目光，那里面的执拗像一根刺，扎得他快要撑不住。胃里的疼又开始翻涌，比刚才更甚，冷汗再次冒了出来，顺着额角往下滑，他的身体晃了晃，声音却依旧硬撑着，只是底气已经明显不足：“我让你……滚啊。”

沈知珩还是不动，依旧看着他，像在等一个解释，等一个反转，等他说一句“我骗你的”。

江辰撑不住了，胃疼缠上心口的疼，让他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了，刚才硬撑的狠劲瞬间消散，只剩下掩不住的虚弱。他垂下手，抵着上腹，弯着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一丝破碎的哀求，又带着一丝绝望的疲惫：“你走吧。”

没有了狠戾，没有了冷漠，没有了刻意的厌烦，只有卸下所有伪装的虚弱，和一句轻飘飘的“你走吧”。

沈知珩瞬间愣了。

他看着江辰苍白的脸，看着他弯着腰隐忍疼痛的模样，看着他眼底再也藏不住的脆弱，刚才那些恶言恶语像瞬间被戳破的泡沫，碎得无影无踪。他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心里的疼和慌缠在一起，堵得他连呼吸都忘了，只剩下满眼的错愕和心疼，一动也动不了。

车厢里的暖气还在吹，却吹不散那层刺骨的寒，也吹不醒此刻愣在原地的沈知珩，更抚不平江辰心底那道又酸又疼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