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得彻底,晚风卷着秋凉,掠过城市公园的林荫道,吹得树梢的黄叶簌簌落。江辰的车停在僻静的角落,他蜷在副驾座上,指尖死死抵着上腹,指节泛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濡湿了一片衬衫料子。
胃里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有钝器在慢慢碾磨,从隐隐的坠痛变成钻心的疼,疼得他牙关紧咬,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下午从江家老宅出来,那些尖刻的话还在耳边绕,心口的酸涩没散,胃里的旧疾又猝不及防犯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指尖触到手机,屏幕上全是沈知珩的未接来电,他看着那两个字,喉间发堵,却迟迟不敢回。
他早该知道的,这样的自己,根本配不上沈知珩。配不上他的温暖,配不上他的耀眼,更配不上他毫无保留的真心。尤其是如今这糟透的身体,连自己都顾不好,又怎么能留在他身边,拖累他?
手机又震了,沈知珩的电话再次打进来,江辰咬着唇,指尖颤了颤,终究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声音压得极低,裹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喂。”
“辰辰,你在哪?”沈知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软里裹着急切,“公司楼下等了你快一个小时,小李说你早就走了,是不是不舒服?说话怎么有气无力的?”
江辰忍着疼,指尖抵着胃腹,尽量让语气听着平和:“没什么,就是有点事耽搁了,在城西公园这边。” 话音刚落,胃里又是一阵猛痛,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尾音发颤,没藏住。
“你是不是胃疼了?”沈知珩立刻听出端倪,语气瞬间慌了,“乖乖待着别乱动,我马上过去,车门锁解开,别着凉。”
挂了电话,江辰靠在椅背上,闭眼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贴在身上凉得刺骨。他想过干脆开车走掉,想过找个借口跟沈知珩说分手,可心底那点残存的贪恋,让他挪不开脚步。他贪恋沈知珩的温度,贪恋他的温柔,贪恋他看向自己时,眼底藏不住的暖意,可这份贪恋,此刻却变成了最磨人的酸涩。
沈知珩来得很快,黑色的轿车划破夜色停在旁边,他推开车门就快步过来,拉开车门的瞬间,看到江辰苍白的脸,眼底的心疼瞬间涌上来。他俯身,小心翼翼地伸手揽住江辰的腰,指尖触到他的皮肤,冰凉一片。
“辰辰,你怎么了?胃疼又犯了?”沈知珩的声音带着点慌,小心翼翼地把他搂进怀里,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他,“跟你说了多少遍,别熬着,别饿肚子,你怎么就是不听?”
江辰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那味道曾让他无比安心,此刻却让他心里酸涩得厉害。他想推开沈知珩,想告诉他“我们到此为止吧”,可身体的疼痛和心底的不舍,让他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将自己半搂半抱地带到他的车上,关上车门时,沈知珩立刻把暖气开到最足,掌心反复搓热了覆在他的胃部,轻轻揉着。
“靠我怀里歇会儿。”沈知珩的声音软得像棉花,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揉一会儿就不疼了,乖。”
江辰靠在他怀里,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可身体却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刻意放轻,避开着他的触碰。胃里的疼稍稍缓解,心口的酸涩却越积越浓,父母的话、身体的颓势、配不上的自卑,缠成一团乱麻,堵在喉咙口。
“不用揉,过会儿就好了。”他低声开口,抬手轻轻推开沈知珩的手,指尖的力道很轻,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我没什么事,就是突然疼了一下,你不用特意过来的。”
沈知珩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心疼掺了点困惑。他看着江辰,他靠在自己怀里,却浑身紧绷,侧脸苍白,唇瓣毫无血色,连眼神都在躲闪,不看他,只望着车窗外面的夜色,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辰辰,”沈知珩轻轻捏了捏他的肩,声音软下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从下午开始就不对劲,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现在又躲着我。是不是你父母跟你说什么了?”
提到江家父母,江辰的指尖猛地蜷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稍微回神。他摇了摇头,依旧没看沈知珩,声音淡得像水,带着点刻意的冷漠:“没有,他们没说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事,或许本就不该开始。”
沈知珩的心猛地一沉,揽着他腰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辰辰,你说什么?什么叫不该开始?”
江辰偏头看向窗外,夜色浓得像墨,黄叶还在簌簌飘落,落在地上,碾成细碎的枯黄。他喉间发涩,胃里还隐隐作痛,指尖冰凉,一字一句,说得极轻,却像淬了秋夜的寒:“我这人,性子冷,又犟,还总让自己陷在麻烦里,根本不是能陪在你身边的人。”
他顿了顿,没敢看沈知珩的眼睛,怕对上那双满是温柔和不解的眸子,自己就会溃不成军。他咬着唇,把心底的不舍压下去,声音更淡了,淡得像一阵风,却字字清晰:“沈知珩,我们这样,其实没什么意思。不如……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四个字,说得隐晦,没有明说分手,却道尽了想要推开的心意。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空气里,打破了车厢里仅存的暖意。
沈知珩整个人僵住,揽着江辰的手瞬间失了力道,他怔怔地看着江辰的侧脸,看着他苍白的下颌线,看着他刻意避开的眼神,心里的慌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漫过心口,带着酸涩的疼。他张了张嘴,想开口问什么,想反驳,想抱住他说不要,可话到嘴边,却堵在喉咙口,发不出声音。
车厢里的暖气还在吹,却暖不透此刻凝滞的空气,更暖不透两人心底骤然升起的寒。江辰依旧偏着头看窗外,没敢回头,睫毛剧烈地颤着,胃里的疼还在,心口的疼却更甚,密密麻麻的,像被黄叶裹住,喘不过气。
他能感觉到沈知珩的目光,带着错愕、不解,还有一丝他不敢去深究的难过,可他不敢回头,不敢心软,只能硬着心肠,维持着这副冷漠的模样。
车外的晚风卷着落叶,拍打着车窗,发出细碎的声响。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轻浅却沉重的呼吸,还有那句隐晦的告别,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在两人心底,漾开层层酸涩的涟漪。
寒绪暗生,不止是秋夜的凉,不止是身体的疼,更是那份想要推开却又舍不得的挣扎,是那句未曾明说却早已心知肚明的分离,是两颗心,在这一刻,悄然隔了万水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