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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生骨血

未完成的夏天(双男主)

1月12日,北城。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中到大雪,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垮城市的屋脊。沈知珩的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办公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哑光礼盒,里面是一束精心修剪过的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用银灰色的包装纸裹着,清冷又高级。

旁边压着一张对折的卡片,是沈知珩昨晚在书房熬夜画的。没有华丽的辞藻,只在卡纸上用黑色钢笔勾勒出一朵形态逼真的白玫瑰,花瓣的纹路细腻,右下角写着一行极淡的小字:【岁岁平安。】

桌上的日历被红笔圈出,1月12日。

早上九点,江辰发来消息:【方案已发,阅。】 一如既往的冰冷。沈知珩回复了“收到”,没有多问。但他知道,今天江辰会回江家老宅。那是一座华丽的牢笼,尤其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

江家老宅,餐厅。

水晶吊灯的光冷得像淬了冰。长桌上的牛排已经凉透,江辰面前的那一份,连酱汁都没动过。

“城西那块地,沈家又在抢。”江秉文放下刀叉,声音像钝刀子割肉,“你倒好,还跟沈敬言的儿子称兄道弟。江辰,你是江家养的,还是沈家养的?”

孟婉清补刀,语气尖酸:“我看你是被那个沈知珩迷了眼。两千万的项目说批就批,我看你迟早要把江家拱手让人!”

江辰垂着眼,握着刀叉的手指泛白。他的生日,在父母嘴里,成了“通敌”的罪证。

“我累了。”江辰放下刀叉,起身,“公司还有会。”

“站住!”江秉文厉声喝道,“今天不说清楚,你别想出这个门!”

江辰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他背对着父母,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说了,那是公事。你们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好,可以换个人做江总。”

“你——”江秉文气得拍桌。

江辰没有再听,径直走向玄关。推开门的瞬间,寒风裹挟着雪花灌进来,他下意识地裹紧了大衣。

黑色宾利驶出江家老宅的大门,江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江家的冷,可今天,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还是让他窒息。

车子转过街角,他的目光骤然凝固。

梧桐树下,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卡宴。沈知珩站在车边,怀里抱着那个黑色的礼盒,雪花落满了他的肩头和发顶,他却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花,生怕沾到一点雪。

江辰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他让司机停车,推开车门走下去。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沈知珩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怀里的白玫瑰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耀眼,他将盒子递过去,声音带着暖意,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江总,刚去花店取的,还新鲜着。”

那束花的香气很淡,却在冰冷的空气里格外清晰。江辰的手指颤了一下,看着那朵盛开的白玫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沈知珩,你在这儿干什么?”江辰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他没有接,甚至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像是在抗拒什么。

沈知珩脸上的笑意僵住,抱着盒子的手紧了紧。他看着江辰眼底的戒备和慌乱,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我路过。”沈知珩没有戳破,只是把盒子往他面前又送了送,“顺便给你带点东西。天冷,花放在车里应该还能活几天。”

“路过?”江辰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沈总真是好兴致,大冷天的,抱着一束花路过我家楼下?”

他一步步逼近,眼神锐利如刀,像是在驱赶什么脏东西:“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父母不疼,生日没人记得,所以你送束花来看我笑话?”

“江辰,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沈知珩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不喜欢江辰用这种刻薄的语气说话,更不喜欢他这样贬低自己,“这花不是可怜,是……”

“是什么?”江辰猛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是你闲得无聊,打发时间的玩意儿?沈知珩,我江辰就算烂在江家,也不需要你用一束花来可怜!”

沈知珩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收回手,将那束白玫瑰紧紧抱在怀里,指节泛白。那是他跑了半个城才买到的“雪山”玫瑰,是他熬夜画了又改的贺卡,没想到在江辰眼里,只是个“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这不是可怜。”沈知珩的声音很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江辰,这是关心。如果你连这点关心都要曲解,那你真的……很让人心寒。”

“心寒?”江辰像是被刺痛了,红着眼眶低吼,“那就请沈总离我远点,省得哪天把你的心冻碎了!我不需要你的花,也不需要你的假好心!”

他说完,转身就走,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跟谁较劲。

沈知珩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踉跄了一下又迅速站稳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他知道江辰是在赶他走,像一只受伤的兽,对着想要靠近的人龇牙咧嘴,其实只是怕被再伤一次。

沈知珩没有再追。

但他也没有走。

他快步上前,在江辰拉开车门的瞬间,将那束白玫瑰硬塞进了他的怀里,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

“我不管你怎么想。”沈知珩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眼底是不容拒绝的坚定,“这花你今天必须拿着。你可以扔,可以踩,但你不能假装它不存在。”

江辰的瞳孔骤缩,怀里抱着那束花,花瓣柔软地贴着他冰冷的胸口,烫得他浑身发颤。他能摸到礼盒底部那张硬卡纸的轮廓。

“沈知珩……”

“还有,”沈知珩打断他,替他拂去肩上的雪花,动作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疏离,“我从没想过可怜你。在我眼里,江辰永远是那个需要我抬头看的人。”

说完,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对着江辰微微颔首:“方案的事,明天见。”

沈知珩转身走回车里,没有再回头。黑色的卡宴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风雪中。

江辰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束白玫瑰,像抱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雪越下越大,落在花瓣上,瞬间融化成水珠。

宾利的车厢里,一片死寂。

江辰靠在椅背上,怀里的白玫瑰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生怕压坏了。他颤抖着打开礼盒,拿出那张被压在最下面的贺卡。

对折的卡纸上,一朵手绘的白玫瑰静静绽放。

线条流畅,笔触细腻,能看出来画的人很用心。右下角那行“岁岁平安”,字迹清隽,带着淡淡的墨水香。

江辰的手指抚过卡片上的纹路,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滴在花瓣上,和融化的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水,哪是泪。

他刚才对沈知珩说了什么?

他说“不需要你的花”,他说“假好心”。

他把那个冒着大雪、抱着一束花等他的人,当成了仇人。

沈知珩最后看他的眼神,带着受伤,带着失望,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决绝。

江辰将脸埋进那束白玫瑰里,清冷的花香涌入鼻腔,却驱不散心头的窒息感。喉咙里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呜咽声,压抑而绝望。

他不是要赶他走。

他是怕。

怕自己一旦接受了这份温暖,就再也回不去了;怕沈知珩知道了他所有的不堪,就会像父母一样,对他失望透顶。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辰颤抖着拿出来,是沈知珩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八个字:

【生日快乐,江总。别冻着。】

没有质问,没有指责,只有一句简单的祝福。

紧接着,又是一条:

【明天九点,我等你。】

江辰看着那两行字,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想回复,想道歉,想把刚才的话全部收回来。

可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什么都没发。

他只是将那张手绘的贺卡,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将那束白玫瑰抱得更紧了,对着司机哑声说:“开车。回江宅。”

车子缓缓驶离。

江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怀里的白玫瑰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心里那座冰山,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沈宅。

玄关处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沈知柠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帮忙摆盘,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沈知珩一身寒气地进来,头发上还沾着未化的雪花,睫毛湿漉漉的,脸色透着雪后的苍白。

“珩珩?”沈知柠解下围裙,快步走过去,自然地接过他冰凉的手捂在掌心,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怎么去了这么久?手都冻僵了。花送到了吗?”

“嗯,塞给他了。”沈知珩换了鞋,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但沈知柠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疲惫。

“他是不是又说什么难听的话了?”沈知柠拉着他走到客厅的壁炉旁坐下,拿起桌上的暖手宝塞进他怀里,语气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沈知珩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姐,你怎么知道?”

“我太了解他了。”沈知柠笑了笑,眼底带着一丝了然,“江辰那个人,心就像被冻住的石头,你想捂热他,他第一反应不是靠近,而是怕烫,会本能地把人推开。”

她顿了顿,看着弟弟有些落寞的侧脸,声音放得更柔:“他越是对你凶,说明他心里越乱。那束花,还有你画的那张贺卡,肯定戳到他心窝子里去了。”

沈知珩低头看着怀里的暖手宝,闷闷地说:“可他说我是假好心,说我在可怜他。”

“傻弟弟。”沈知柠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里满是心疼,“那是他的自卑在作祟。你想啊,他在江家受了一肚子的委屈,最狼狈的时候被你看见了,他拉不下面子,只能用最硬的壳子来武装自己。”

她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往心里去。他现在肯定抱着那束花,对着你的贺卡后悔呢。去洗个热水澡吧,张姨煮了你最爱吃的酸菜猪肉饺子,吃完早点休息。”

“那……明天的会?”沈知珩抬头问。

“照常。”沈知柠眼神坚定,“不管他明天什么态度,你都按原计划来。对付江辰这种人,不能逼得太紧,也不能轻易退缩。你的心意他收到了,剩下的,给他点时间。”

“好,我知道了。”沈知珩点了点头,姐姐的一番话像是一剂定心丸,让他纷乱的心绪平静了不少。

沈知柠转身去了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对了,虽然他嘴硬,但咱也不能太亏。明天见面,记得端着点,别让他觉得你非他不可。”

沈知珩被姐姐逗笑了,点了点头:“知道了姐。”

窗外的雪,还在下。

江宅。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江辰抱着那束白玫瑰走了进来。玄关处的声控灯瞬间亮起,暖黄色的光线铺满了整个大厅,驱散了窗外的黑暗和寒冷。

这是江辰的底线——无论多晚回来,江宅的每一层都必须亮着灯。他怕黑,怕那种被黑暗吞噬的窒息感,就像小时候被父母锁在漆黑的房间里一样。

可今天,满屋子的灯光,却照不进他心里的半分寒意。

他将那束白玫瑰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厅中央的黑檀木茶几上,然后蹲下身,将那张手绘的贺卡平放在花束旁边。

暖黄的灯光洒在卡片上,那朵手绘的白玫瑰仿佛活了过来,花瓣的纹路在光线下清晰可见。“岁岁平安”四个字,像是带着温度,烫得他眼睛发酸。

江辰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茶几腿,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束花。

这座江宅太大了,大得空旷,大得让人觉得孤独。平日里,这些灯光只能让他感到安全,却无法让他感到温暖。

但今天,因为茶几上的这束白玫瑰,这满屋子的灯光,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人给他送花,第一次有人给他画贺卡,第一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记得祝他平安。

江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

他拿出手机,翻到沈知珩的对话框。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剩下一个简单的“嗯”字。

发送。

然后迅速锁屏。

他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雪还在下,但江辰知道,这个生日,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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