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3日，北城。

大雪终于停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被白雪覆盖的城市上空，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沈知珩站在沈知珩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清扫积雪的环卫工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停留在昨晚江辰发来的那个孤零零的“嗯”字上。

他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天江辰红着眼眶冲他吼的样子，还有最后那束被硬塞进他怀里的白玫瑰。

“珩珩，发什么呆呢？”沈知柠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他桌上，“江辰应该快到了吧？记住姐的话，端着点。”

“知道了姐。”沈知珩接过牛奶，笑了笑，“我有分寸。”

“在感情里，你就是个愣头青。”沈知柠戳了戳他的额头，“好了，我不打扰你了。对付江辰这种人，得刚柔并济。”

沈知珩看着姐姐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刚喝完牛奶，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

门被推开，江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如既往的标准，没有丝毫凌乱。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带着清晨洗发后特有的清香，下颌线干净利落，透着他一贯的极致整洁和生人勿近的气场。

只是……

沈知珩的目光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江辰的眼窝微微凹陷，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最明显的是那双眼尾，透着一股不太自然的红肿。虽然他显然用冰敷过，也试图用强大的气场去掩盖，但在沈知珩这般熟悉他的目光下，那点昨晚哭过的痕迹，终究是无所遁形。

沈知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心疼，瞬间蔓延开来。

这个骄傲到骨子里、连文件格式都要抠到完美的人，昨晚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江宅，该是有多难过，才会偷偷哭红了眼睛？

江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别开脸，捏了捏手里的公文包，掩饰着自己的局促。他走到办公桌前，将公文包放下，动作依旧利落，只是那份从容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沈总。”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总，请坐。”沈知珩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他比江辰高出小半头，站起来时，那份从容的压迫感让江辰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沈知珩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江辰面前，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杯壁，温温的，刚好适合现在的江辰。

江辰看着那杯温水，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沈知珩看出来了，看出来他哭过，看出来他的狼狈。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让他既羞耻，又有一丝隐秘的放松。

“昨天……”江辰抬起头，这次没有躲闪，微微仰着下巴，直视着沈知珩的眼睛。那双红肿的眼尾，让他此刻的眼神显得格外真诚，“对不起。”

沈知珩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不该说那些难听的话。”江辰的声音很稳，但沈知珩能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束花，我很喜欢。还有那张贺卡……我一直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沈知珩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又很快压了下去。他拿起桌上的方案，翻了两页，故意板着脸说：“江总，我们还是先谈工作吧。方案里的那个细节，你想怎么修改？”

江辰：“……”

他没想到沈知珩还在跟他“端”着。

但他也认了。谁让他昨天伤了人家的心。

“好。”江辰深吸一口气，打开公文包，拿出修改意见，“关于城西项目的宣传方案，我觉得这里……”

两人开始讨论工作。

今天的江辰，反常得让沈知珩有些不适应。

江辰这个人，在工作上向来是出了名的极致严谨。以前他们讨论方案，哪怕是一个数据的保留位数、一个段落的排版逻辑，他都会拿着文件跟沈知珩认真辩论半天，非要分出个是非黑白不可。沈知珩也乐在其中，觉得这种脑力的碰撞很有火花。

但今天，情况完全不同。

沈知珩提出一个修改方向，江辰只是扫了一眼，就点了点头：“可以，这个逻辑比之前更通顺。”

沈知珩抛出一个有些激进的创意，江辰沉吟了两秒，不仅没有反驳，反而补充道：“这个想法很大胆，我支持。预算方面，江氏那边我会亲自去协调。”

沈知珩放下笔，看着他，忍不住问：“江总，你今天好像……格外好说话。”

换做平时，江辰早就拿着文件跟他探讨可行性了。

“有吗？”江辰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但因为眼尾的肿胀，笑容显得有些不自然，“我只是觉得，你的想法确实很成熟，没有必要再做无谓的辩论。”

他顿了顿，像是怕沈知珩不信，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些：“而且，我相信你的专业判断。”

沈知珩看着他那副“我很乖，我不挑刺”的样子，再联想到他那双红肿的眼睛，心里的心疼快要溢出来了。

这个家伙，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讨好他吗？

真是个笨蛋。

“那个……”江辰突然开口，声音很小，像是在转移话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的边缘，“昨天的花，还活着。”

“哦？”沈知珩故作惊讶，“江总还会养花？”

“我让管家养的。”江辰的耳根悄悄泛红，“他说这种‘雪山’玫瑰很娇气，需要精心照顾。我跟他说了，这花很重要，必须养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是在承诺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我会亲自看着它活下来的。”

沈知珩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他看着江辰紧张得泛红的耳根，还有那双虽然红肿却依旧好看的眼睛，突然觉得，之前那些因为“严谨”而产生的辩论，好像都变成了此刻心动的燃料。

“江辰。”沈知珩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一点，“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辰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看着沈知珩那双清澈的、带着笑意的眼睛，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江辰站起身，走到沈知珩面前。

即使站得很近，沈知珩因为身高优势，依然带着一种从容的俯视感。晨光落在沈知珩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的线条，也让江辰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压迫感和安全感。

“沈知珩。”江辰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微微仰着头，看着眼前的人，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不是个会说话的人。从小到大，除了工作，我什么都不会。”

“我爸妈不喜欢我，他们眼里只有江家的产业。”他的声音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着什么，“我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被忽视，也习惯了用冰冷的外壳来保护自己。”

“昨天在江家老宅，他们又骂了我，说我通敌，说我把江家的脸都丢尽了。”江辰的眼神暗了下来，里面闪过一丝痛苦，“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可是当我看到你站在雪地里，抱着那束花等我的时候……”

江辰的声音再次顿住，他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眼底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那双红肿的眼尾，此刻红得更加明显，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沈知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了一样疼。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安慰他，却被江辰抬手制止了。

“听我说完。”江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深吸一口气，逼退了眼眶里的泪水，继续说道，“看到你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我知道我很糟糕，我嘴硬，我不会表达，工作上还总是跟你据理力争。”江辰的手垂在身侧，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我甚至不知道怎么跟人亲近……”

他说到这里，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平日里那个条理清晰、杀伐果断的江总，此刻像是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他看着沈知珩，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不安，还有一丝绝望的渴望。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江辰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眶彻底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我只知道，我不想失去你。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这是江辰能做到的极限。

他剖白了自己最不堪的过去，暴露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说出了“不想失去”，但那个“爱”字，那个“在一起”的请求，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红着眼睛看着沈知珩，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孤狼，骄傲地等待着审判，又卑微地渴望着一个拥抱。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江辰的肩膀微微颤抖着，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沈知珩看着他这副样子，再也忍不住了。

心疼和心动，在这一刻交织成了一股洪流，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端着”的打算。

“傻瓜。”沈知珩向前一步，伸出手，稳稳地捧住了江辰的脸。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指腹轻轻摩挲着江辰红肿的眼尾，替他拭去那滴即将滑落的泪水，“哭什么。”

江辰被他这么一叫，身体瞬间僵住，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终于滑落下来。他狼狈地别过脸，想要躲开沈知珩的手，却被沈知珩强行转了回来。

“看着我，江辰。”沈知珩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江辰被迫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羞赧和无措。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沈知珩微微低下头，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额头抵着江辰的额头，鼻尖相触，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你不用说了，我来说。”

江辰的瞳孔猛地收缩，愣愣地看着他。

“江辰，”沈知珩的目光深情而专注，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江辰的影子，“我喜欢你。”

“从你第一次在酒吧替我挡酒开始，从你冒着小雨给我送手表开始，从你每一次为了工作跟我认真辩论的样子开始。”

“我喜欢你的严谨，喜欢你的骄傲，也喜欢你这份笨拙的温柔。”

沈知珩的声音低沉而悦耳，一字一句，都敲在江辰的心上。

“我知道你怕黑，知道你习惯了孤独，知道你骨子里有多渴望被爱。”沈知珩的手指轻轻拂过江辰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江辰，别再一个人了。”

“做我的男朋友，好吗？”

轰——

江辰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沈知珩，看着他那双带着笑意和深情的眼睛，听着他说出自己最渴望听到的话，所有的挣扎、不安、倔强，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喜悦和酸涩涌上心头，让他只能傻傻地看着沈知珩，眼眶越来越红。

沈知珩看着他这副呆样子，忍不住笑了。他知道，对于江辰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的回应了。

但他没有贸然行动。

看着江辰泛红的眼角和微微颤抖的嘴唇，沈知珩的眼神愈发温柔。他微微侧过头，薄唇擦过江辰的唇角，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询问：

“江辰，我可以吻你吗？”

江辰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他的心尖上。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沈知珩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过了几秒，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极慢极慢地，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几乎微不可察，却足够让沈知珩欣喜若狂。

“好。”

沈知珩低低地应了一声，这才重新低下头，温柔地吻住了江辰的唇。

这个吻，带着沈知珩特有的从容和克制，没有丝毫的霸道和占有欲，只有满满的珍惜和温柔。他的唇瓣微凉，轻轻覆在江辰的唇上，先是试探性地碰了碰，然后才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江辰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睫毛颤抖得厉害，双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抬起，紧紧地抓住了沈知珩的衣角。

他没有回应，只是笨拙地承受着这个吻，像一个初次尝试糖果的孩子，带着一丝茫然和无措，却又贪恋着这份从未有过的温暖。

沈知珩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和依赖，吻得更加温柔了。他轻轻撬开江辰的牙关，温柔地探索着，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耀眼。

办公室里，仿佛弥漫着淡淡的玫瑰花香，还有爱情的甜蜜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江辰靠在沈知珩的怀里，大口地喘着气，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沈知珩低下头，看着他泛红的脸颊，还有微微肿起的嘴唇，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拂去江辰额前的碎发，动作无比轻柔。

“饿不饿？”沈知珩的声音很轻，“我让张姨准备了早餐，都是你爱吃的。”

江辰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像一只鸵鸟。过了好半天，他才闷闷地吐出两个字，带着一丝刚哭过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傲娇：“……幼稚。”

沈知珩被他逗笑了，知道他这是在掩饰自己的害羞。他拍了拍江辰的背，纵容地说：“好，我幼稚。”

江辰伸出手，轻轻掐了一下沈知珩的腰，算是发泄。

沈知珩顺势握住他作乱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走吧，去吃早餐。”

江辰没有动，依旧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再抱一会儿。”

沈知珩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圈进怀里，低头在他的发顶印下一个吻：“好，抱一辈子。”

沈知珩牵着江辰的手，走出了办公室。

小李刚好拿着文件走过来，看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吓得差点把文件掉在地上。尤其是看到江总那副眼眶红红、明显刚哭过、却被沈总温柔护在身后的样子，小李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沈……沈总？江总？”小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沈知珩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他自然地将江辰护在身侧，语气从容：“小李，通知下去，今天上午的会议取消。另外，给我订一个蛋糕，要芒果味的。”

“啊？哦，好的！”小李连忙点头，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的天！！！

沈总和江总……在一起了？？？

江总居然哭了？？？

沈总居然这么宠着江总？？？

这世界太疯狂了！！！

电梯里，江辰靠在沈知珩的怀里，看着自己和他交握的手，嘴角忍不住上扬。

“沈知珩。”

“嗯？”

“那束花……”江辰顿了顿，声音依旧带着一点鼻音，“养死了唯你是问。”

沈知珩被他逗笑了，低头在他耳边低语：“放心，养不死。不仅花养不死，你也跑不掉。”

江辰的脸更红了，他伸出手，轻轻掐了一下沈知珩的腰：“谁要跑了。”

“那就好。”沈知珩握紧他的手，眼神坚定而认真，“江辰，这辈子，多多指教。”

电梯门打开，阳光洒进来。

沈知珩牵着江辰的手，一步步走了出去。

雪后初霁，阳光正好。

他们的爱情，也终于在这个冬日的清晨，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春暖花开。

而那束被精心呵护的白玫瑰，也成为了他们爱情最美好的见证。

玫瑰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