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远行

十二月的北城被寒雾裹得发沉，清晨的天光透过薄云，在沈宅的窗棂上投下一片淡白。沈知珩刚洗漱完下楼，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行李箱滚轮划过地板的轻响，苏晚正弯腰往登机箱里塞一件驼色羊绒围巾，沈敬言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机票，眉头微蹙地看着腕表。

“爸，妈，这么早？”沈知珩走过去，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护照和一叠文件，心里已经隐约有了预感。

苏晚直起身，看到他，脸上的匆忙瞬间被不舍取代，快步走过来拉过他的手：“珩珩，醒了就好。刚接到欧洲总部的紧急通知，瑞士那边的合作项目出了点技术纰漏，你爸得去现场解决，法国分公司的品牌对接也得我去盯着，临时定了九点的机票，现在就得走。”

沈知珩的指尖触到苏晚微凉的手背，愣了愣：“这么突然？不是说过完年再安排考察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沈敬言放下腕表，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却难掩歉疚，“本来想陪你们姐弟俩过了元旦，再好好吃顿年夜饭的，现在看来是赶不上了。”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知柠穿着米白色家居服走下来，头发已经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苏晚的保温杯，看到客厅里的行李箱，脚步顿住：“妈！你们这是要拎着箱子走啊？不是说好了今天我带珩珩去买年货吗？”

苏晚转过身，看着大女儿，心疼地拉过她的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柠柠，爸妈临时要出国出差，得去好几个月呢。年货你带着珩珩去买，或者让张姨陪你们去，好不好？”

“去几个月？”沈知柠的声音沉了下去，握着保温杯的手指紧了紧，“那春节呢？春节你们能回来吗？”

苏晚的眼神暗了暗，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得更柔：“恐怕赶不上了。那边的项目周期长，最快也得明年开春才能回来。柠柠，你是姐姐，爸妈不在身边，家里就靠你多照看着点珩珩，我知道你能料理好，就是心里总觉得不放心。”

沈知柠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心里涌上一股酸涩。沈家的氛围向来和睦，父母对他们姐弟俩的关心从不藏着掖着，这还是第一次，他们要在岁末年初这样重要的日子里分开。她压下心头的情绪，点了点头，又拉过旁边的沈知珩，语气坚定：“妈，你放心吧，我是姐姐，肯定能照顾好珩珩，也能看好家。你和爸在外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我知道你懂事。”苏晚的声音带着哽咽，又看向沈知珩，“珩珩，你也长大了，别总让姐姐操心，工作上别太累，按时吃饭。”

沈知珩看着母亲，又看了眼身边的姐姐，点了点头：“妈，我知道，我会听姐姐的话，也会帮着姐姐打理家里。”

司机在门口按了两声喇叭，提醒时间差不多了。沈敬言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对两个孩子说：“走吧，送我们去门口。”

四人走到玄关，苏晚又反复检查了一遍他们的钥匙和门禁卡，塞进沈知柠手里：“水电煤气的阀门位置你们都知道，张姨的电话存在手机里，要是家里有什么修修补补的，直接找物业，别自己动手。”

“妈，我都记着呢，每年都是我帮你整理这些。”沈知柠接过钥匙，指尖沉甸甸的。

沈敬言拍了拍沈知柠的后背，又看向沈知珩：“工作上的事，要是有拿不准的，就给我打电话，或者找王叔叔商量，别硬扛。柠柠，珩珩就交给你了。”

“爸，放心吧。”沈知柠应着，看着父母穿上外套，心里的不舍愈发浓烈。

车子缓缓驶离沈宅门口，苏晚和沈敬言坐在后座，隔着车窗朝他们挥手。沈知柠忍不住红了眼眶，抬手挥着：“爸！妈！一路平安！到了给我们发消息！”

沈知珩站在她身边，也朝车子挥手，直到黑色的轿车消失在巷口的拐角，才收回目光。冬日的风卷着残雪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姐。”沈知珩侧过头，看着沈知柠泛红的眼睛，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别难过，爸妈也是为了工作。”

沈知柠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没哭，转头看他，语气带着点姐姐的倔强：“我才没难过，就是觉得突然。走，回去吃早饭，吃完我们去买年货，把家里布置得热热闹闹的，等爸妈回来的时候，一看就觉得喜庆。”

“好，都听姐姐的。”沈知珩笑着应道。

推开家门，客厅里还残留着苏晚身上的栀子花香，茶几上的水杯还温着，登机箱压过的地毯印记清晰可见，可原本热热闹闹的屋子，瞬间变得空旷起来。沈知柠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父母没喝完的半杯牛奶，眼眶又红了。

沈知珩走进厨房，看到张姨正在准备早餐，锅里的粥还冒着热气。他走过去，轻声说：“张姨，爸妈出国出差了，得明年才回来。姐姐说今天要带我去买年货。”

张姨愣了愣，叹了口气：“怎么这么突然？岁末年初的，正是一家人团聚的时候。柠柠这孩子，又要当姐姐又要当半个家长了。”

“没事，我会帮着姐姐的。”沈知珩笑了笑，“以后家里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张姨擦了擦手，“先生和太太不在，我更得照顾好你们姐弟俩。快出去坐着吧，粥马上就好，还有太太昨晚特意让我准备的豆沙包，说是柠柠爱吃的。”

沈知珩走出厨房，看到沈知柠正拿着手机翻看和父母的合照，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填满了客厅的寂静。

早餐很丰盛，有小米粥、水煮蛋、还有苏晚昨晚特意让张姨准备的豆沙包。沈知柠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看着对面空着的座位，小声说：“以前总嫌爸妈唠叨，现在他们走了，心里反而空落落的。珩珩，以后家里就剩我们俩了，你可得乖点，别总熬夜加班。”

“知道了姐姐。”沈知珩喝了一口粥，温声道，“等明年爸妈回来，我们再补过一个年，到时候让妈给我们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嗯。”沈知柠点了点头，又拿起筷子，“吃完早饭，我们就去买年货。我已经列好清单了，红灯笼、春联、福字，还有你爱吃的坚果，都得买齐。”

“好，都听姐姐的。”沈知珩笑着应道。

吃完饭，沈知柠收拾好餐桌，沈知珩则主动去洗了碗。走到窗边，楼下的街道上，行人匆匆，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起了红灯笼，年味越来越浓。沈知柠拿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妈，到机场了吗？注意安全，记得穿厚点，那边冷。】

没过多久，苏晚的消息回了过来：【到了柠柠，放心吧。珩珩就交给你了，照顾好自己和弟弟。家里的事，辛苦你了。】

沈知柠看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复了一个“好”字，又发了一个“爱心”的表情。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依旧厚重，可阳光已经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了几缕金光。岁末的远行，带走了家里的几分热闹，却也让她的肩膀，多了一份作为姐姐的责任。

而距离江辰的生日，还有六天。

沈知珩走过来，看着日历上1月12日那个圈出的日期，眼底的担忧又浓了几分。父母不在身边，沈家有他和姐姐相互照应，温暖依旧，可江辰呢？他的生日，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他拿出手机，想给江辰发个消息，问问他今天的状态，指尖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最终还是只发了一条工作相关的消息：【江总，修改后的方案收到了，我们明天碰一下细节。】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放在桌上，转身看向沈知柠：“姐姐，年货清单在哪？我去开车，我们现在就去买。”

“在这呢。”沈知柠拿起桌上的清单，笑着说，“走，买年货去，把家里布置得热热闹闹的。”

窗外的风依旧呼啸，可沈宅里的暖气很足，豆沙包的甜香还残留在空气里。这份岁末的离愁，像一杯温热的茶，带着些许苦涩，却也藏着姐弟相依的温暖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