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晚高峰的喧嚣被抛在身后。黑色宾利驶入香樟掩映的支路，停在“隐庐”白墙黛瓦的院门前。
院门轻启，竹影婆娑。暖黄的羊皮灯将包厢内的光影揉得细碎，沈知珩刚落座，江辰已解下西装外套，动作利落。他扣好衬衫袖口时，冷白手腕上露出的物件，让沈知珩的指尖顿了顿。
是那块表。
哑光银灰表盘，黑色表带与他腕上的这块分毫不差。沈知珩下意识摩挲表盘背面，指尖能清晰摸到那个凸起的“珩”字。抬眼时，正撞上江辰的目光——对方腕间的表背，刻着同样笔法的“辰”字。
两人的视线在腕间短暂交汇，没有言语。江辰只是将一杯温普洱推到他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杯壁，算作示意。
“菜单定了。”江辰开口，声音低沉，只有四个字。
沈知珩点头：“看着很舒服。”
第一道文思豆腐上桌，汤色清亮，豆腐丝细如发丝。江辰拿起公筷，稳稳夹了一箸放进沈知珩碗里，动作自然，没有多余的话。
“尝尝。”
沈知珩尝了一口，抬眼笑：“很嫩。”
江辰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极淡，转瞬即逝。他自己也夹了些，慢条斯理地吃着。中午没进食，胃里隐隐发空，清淡的豆腐滑过食道，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沈知珩注意到他吃得慢，放下勺子问：“胃不舒服？”
江辰抬眼，摇了摇头，只说了两个字：“没有。”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以此掩饰那一瞬间的不自在。
清炒河虾仁、松茸竹荪汤陆续上桌。江辰依旧沉默，只在沈知珩碗里的菜见空时，默默补上一筷。包厢里只有餐具轻触的声响，偶尔夹杂窗外竹叶的摩擦声，安静得恰到好处。
沈知珩抬手看表，七点半。几乎是同时，江辰也抬了腕。
两块表在灯光下泛着柔光，指针指向同一刻度，仿佛精准咬合的齿轮。
“很搭。”沈知珩轻声说。
江辰的目光落在交叠的腕间，喉结滚了滚，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嗯。”
他别开脸，看向窗外的竹影。
“年会一起坐？”沈知珩主动提起。
“好。”江辰答得干脆。
沈知珩笑了，没再说话。他知道江辰不喜欢年会的喧嚣，那句简短的“好”，已是最大的迁就。
餐后的银耳雪梨羹端上来时，江辰喝了两口，胃里的不适感彻底消散。他放下勺子，看着沈知珩，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三个字：“谢谢你。”
沈知珩知道他指的是早上的事，摇了摇头：“不用。”
江辰没再回应，只是将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离开隐庐时，夜色已深。香樟树下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肩并肩走着，偶尔轻轻相触，又迅速分开。
“我送你。”江辰打开副驾车门。
“我开车了。”沈知珩指了指不远处的白色保时捷。
江辰看了一眼，收回手，只说：“小心。”
沈知珩的车驶出支路，后视镜里，黑色宾利始终跟在后面。直到看到他的车拐进小区大门，那束车灯才缓缓消失。
回到家，沈知珩给江辰发了条微信：【我到家了。】
秒回的，是一个字：【好。】
沈知珩摩挲着腕间的“珩”字，笑了笑，将手机扔在一边去洗漱。
另一边，江辰回到江家老宅。
客厅的餐桌上，一碗温热的燕窝汤压着孟婉清的字条。他看了一眼，没动，径直上楼。
房间里，他脱下衬衫，腕间的“辰”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坐在书桌前，拿起手机，点开和沈知珩的聊天界面。
屏幕上只有两条消息，显得有些空旷。
江辰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光标闪烁。
他想打“明早带早餐”，删了。
想打“晚安”，觉得矫情，也删了。
他靠着椅背，盯着那块表看了很久，最终敲下几个字，发送。
【明早顺路。】
发完，他立刻将手机扣在桌面上，像是在逃避什么。耳尖有些发烫，他起身走到窗边，冷风吹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犹豫了几秒，才拿起来看。
沈知珩的回复很简单：【好啊，麻烦江总了。】
后面跟了个笑脸。
江辰看着那个笑脸，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终究没再打字。他抬手，将腕表贴在胸口，能感受到金属微凉的触感，和自己逐渐平稳的心跳。
窗外的星子很亮，腕间的表走得很稳。
辰与珩，在无声的夜里，同频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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