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睁开眼，腰腹间的沉重感让她下意识想翻身，动作却被腹中的胎动绊住。

　　她猛地坐起，双手护住肚子，呼吸急促。这不是翊坤宫的床榻，空气里没有那股常年缭绕的沉香，只有淡淡的药味。

　　"福晋？"

　　帘子被人掀开，剪秋端着药碗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惊讶："福晋怎么突然坐起来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宜修盯着剪秋看了半晌，声音有些哑："现在是什么时候？"

　　剪秋放下药碗，走过来帮她掖好被角："回福晋，现在是康熙四十七年十月初三，您身子重，大夫说了得多躺着。"

　　康熙四十七年……

　　宜修的瞳孔骤然缩紧。那一年，她怀孕八个月，乌拉那拉府把姐姐纯元送进王府"照顾"她。短短一个月后，纯元一曲惊鸿舞成了四王爷的心尖宠，她从福晋变成侧福晋，再后来……

　　她的手缓缓抚摸着肚子。弘晖还在，他还活着。

　　剪秋见她脸色苍白，忙说："福晋是不是做噩梦了？要不要奴婢去叫大夫？"

　　"不用。"

　　宜修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扶我去梳洗。"

　　剪秋一惊，连忙上前搀扶："福晋，大夫说您月份大了，不能多走动……"

　　"我肚子里的孩子我自己知道。"宜修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姐姐是不是在练舞？"

　　剪秋愣了愣："是……纯元小姐在东苑练舞，说是要为王爷准备生日宴。"

　　宜修扯了扯嘴角："扶我去看看。"

　　东苑的院子里，乐师们正在调琴，一个穿着淡粉色舞衣的女子在院中翩翩起舞。她的身姿轻盈，袖子一扬一落间，花瓣从她掌心滑落，在空中打了个旋儿。

　　这就是纯元。

　　宜修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上一世，她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姐姐跳舞，四王爷刚好路过，那一眼，便再也没移开过。

　　"福晋！"

　　身后传来小太监的声音，宜修回头，见苏培盛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笑："福晋怎么过来了？王爷正在书房看折子，说是晚些时候来看您。"

　　"知道了。"

　　宜修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乐师，又落在纯元身上。

　　纯元也注意到了她，停下舞步，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宜修？你怎么过来了？大夫不是说要多躺着吗？"

　　"躺得久了，骨头都僵硬了。"宜修扶着剪秋的手，语气淡淡，"姐姐练舞呢？"

　　"嗯，想着王爷生日宴要热闹些，我准备了一支惊鸿舞。"纯元扶住她的另一只胳膊，"要不要坐下来看看？"

　　宜修摇摇头："不用了，我回去了。"

　　她转身就走，剪秋赶紧跟上，一路低声说："福晋，大小姐这些日子练舞可用心了，乐师都是乌拉那拉府安排的……"

　　"乌拉那拉府？"

　　宜修停下脚步，侧头看她："谁安排的？"

　　"是夫人……额，您额娘派人送来的。"剪秋想了想，又补充道，"说是希望纯元小姐能在王爷面前露露脸。"

　　宜修冷笑一声。她额娘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纯元是嫡女，她是庶女，哪怕她已经怀了四王爷的孩子，乌拉那拉府还是把宝押在纯元身上。

　　"福晋？"剪秋见她脸色不好，有些担心。

　　"没事。"

　　宜修继续往前走，"剪秋，你帮我办件事。"

　　"您说。"

　　"找几个嘴巴严实的下人，让他们去市井里散播些话。"宜修压低声音，"就说纯元早已许配人家，未婚夫是抚远将军之子，只是还没过门。"

　　剪秋愣住："福晋，这……"

　　"就这么做。"宜修的眼神冷得吓人，"记住了，不要让人知道是你，也不要让人知道是我。"

　　剪秋犹豫了片刻，还是点点头："奴婢明白了。"

　　回到西苑，宜修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纹路。她得加快速度，四王爷很快就会看到纯元跳舞，那一眼之后，一切都晚了。

　　"福晋。"

　　苏培盛又来了，这次手里捧着个食盒，"王爷说您身子重，特地让膳房送了燕窝来。"

　　宜修抬眼看他："王爷呢？"

　　"王爷还在书房。"苏培盛放下食盒，似乎想说什么，又顿住。

　　"有话就说。"

　　"是……"苏培盛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王爷刚才路过东苑，看见纯元小姐在跳舞，驻足看了好一会儿。"

　　宜修的心脏一沉，面上却波澜不惊："哦？那王爷说什么了吗？"

　　"王爷没说什么，只是让奴才问问纯元小姐练的是什么舞。"苏培盛偷偷瞄了宜修一眼，"奴才如实说了，王爷说……说生日宴上期待纯元小姐的表演。"

　　宜修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知道了，你下去吧。"

　　苏培盛退了出去，剪秋有些紧张："福晋，要是王爷真的……"

　　"不会的。"宜修打断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王爷是个聪明人，他不会明知对方有婚约还招惹，那是丢自己的脸。"

　　但她清楚，上一世，纯元的"婚约"根本没成为障碍。乌拉那拉府把这事压得死死的，等所有人都知道了，纯元已经成了四王爷的心上人，哪还有什么脸不脸。

　　这一世，她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剪秋。"宜修没有回头，"你明天一早再去府里一趟，传我的话，就说……"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说我想额娘了，请额娘进府一趟。"

　　剪秋眼睛一亮："福晋是要……"

　　"别问。"宜修转过身，"去做就是了。"

　　夜色渐深，王府的灯火次第亮起。宜修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八个月的身孕让她有些浮肿，但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上一世，她输得彻底。这一世，她要赢。

　　而且，要赢得彻彻底底。

第一章